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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札记(11)/走街串巷(前门,大栅栏)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4-11 Tag:
特地把大栅栏和琉璃厂单独列出来作为一天的日程安排,就是不想走马观花。

这一天,天气格外阴沉,地铁前门站下,首先看到了漂亮的前门城楼。蓝琉璃瓦色彩,很高,很漂亮。那种高度和形象屹立在眼前,眼界里出现了一件从没见过的类型建筑,感觉很奇妙。永远和图画上看到的、电视上的镜头,乃至文字描述,完全不一样。想那句大碗茶的歌“高高的前门儿,那是我的家……,听说前门一带过去老字号众多,不知现在可在否?

顺着前门城楼往里走,正阳门---箭楼。非常喜欢这种一个城门一个城门往里穿越的感觉,皇家的感觉够气派。如同大户人家的院落,走了多少进还没到正堂。一边想,传说中的广场上的若干著名建筑在哪呢?又是如何呈现的呢?(非常好奇一些著名景点的呈现方式,就像非常赞赏杭州城在一公里内,居然从最热闹的商业街解放路,转化到烟波袅袅的西湖一样)。

眼前豁然开朗,以为是人民大会堂的东东,原来是毛主席纪念堂,在大修,施工,围挡。广场上,若干武警,正沿着等距的直线匀速来回巡逻。人民英雄纪念碑也看不到了,本来还想看看细部特征,梁思成和林徽因设计的碑座哦。偌大的广场,只见围档,原来要搞活动,全部戒严!(当天晚上在同学家看电视,是现场直播奥运倒计时一周年!)只好,跟着大批向往的人群,缓缓地另寻出路。不像南京,全是地下大转盘,进去就迷路,乱七八糟的指牌,天安门广场一带过马路的地下通道,真的是最简单的地下通道了,就是下楼,通道,上楼,于是每过一条马路就要爬上爬下,如若从马路这边要走对角线,非得入地两次不可。

天阴得越发厉害,开始飘小雨点,(首次看见北京的雨)。国家博物馆……依次行来依次看……望得到天安门城楼的部分了,此时到处乱望,左手边忽现“同仁堂”大店,奇怪,总店不是在大栅栏吗?二话不说冲进去,此店乃是计划中进京猛逛的重点店之一。原来这是前门的分店。虽然不喜学医的,但中医事关祖国传统文化,还是颇有了解的兴趣,喜欢中药店的那n个红木药柜、拿杆枰称药、这些实在古色古香得很---想象一下,幽幽的小院深处,用精致的瓦罐炖一碗,盛在错彩镂花小碗里,像林妹妹一样的美女伸出皓腕接过,斯文的喝一口,再咳两下……多好看的意境啊。中药的取材都是植物,很多药名都挺好听,

比如以前曾在书中看的------
清代褚人获编的《坚瓠集》中载有两封苏州詹氏夫妇的两地情书,亦通篇皆用药名。其妻给丈夫的信上这样写道:“槟榔(郎)一去,已过半夏,岂不当归耶?谁使君子,效寄生缠绕它枝,令故园芍药花开无主矣。妾仰观天南星,下视忍冬藤,盼不见白芷书,茹不尽黄连苦!古诗云:豆蔻不消心上恨,丁香空结雨中愁。奈何!奈何!”

其夫给妻的回信道:“红娘子一别,桂枝香已凋谢矣!几思菊花茂盛,欲归紫苑,奈常山路远,滑石难行,姑待从容耳!卿勿使急性子,骂我苍耳子,明春红花开时,吾与马勃杜仲结伴返乡,至时自有金银相赠也。”


杀伤力巨大的情书!一语双关,提醒老公早点回家,不得搞婚外情,相思之意,用中药名,居然写得这么好,多美好的古典文化啊!

话回正题,合成的药也有很不错的名字,比如这次在店里看到的内补养荣丸、艾附暖宫丸、宁坤养血丸(猜猜这些是什么科用药?“宁坤”就看出来)、餐圣保元丸(这个看名字不好猜哦)、牛黄抱龙丸(忘记是干吗的了)、九味獐牙菜丸(民族药)……还有世界人民都知道的六味地黄丸、八宝伸腿瞪眼丸(见于红楼梦,系胡说)等,谁像西药如依那普利尼群地平片、硝苯地平缓释片,看着名字就发昏,加上药说明书上还画着分子图---- 多少个苯环,几个羟基……西方世界的理性和严谨,却给人平板一块,毫无感觉。此外,中药很多也是烧菜的配料---乌鸡白凤丸和当归乌鸡汤,不都一样吃嘛。我的联想力太好,所以看到党参、白术之类的药材名,立刻就想到和它们配的那些炖鸡、炖鸭,不免一地口水。

可惜我来的是当代的同仁堂,一派国营老店的景象,玻璃柜,一排药,现代装的盒子,看不到诊脉,更看不到一部胡须的老者摇头晃脑地说:“观君脉相,涩而且滞,似为痰下上火……号为双鸟失群之症”,现在都“中西医结合疗效好”了,当然上述场景无从查考,进了中医院一样是请你掏钱,x光照完了搞核磁共振,这个查完检那个,不把你钱包掏空不罢休。该店唯一看上去像老店的,就是二层楼沿上,挂着黑牌金字的照牌,上面顶着红绸大花,下面有一排红木中药柜,仿佛是摆设,两侧各摆着几把桌椅,旁写:“此系文物,请勿触摸!”
……
出得同仁堂,居然雨越下越大,顶着这阵雨,直奔天安门城楼。一路向金水桥行来,人狂多,加上都顶着伞,你撞我我戳你,我的火气已经腾腾地冒上来了。传说中的天安门,看了居然没什么感觉,那两个标语的字太旧了,该洗刷一下了。金水桥上塞得满满的人,我看了一会,识趣地赶紧撤退。
……
回到前门附近。
就这样从前门到天安门,沿着这个巨大的长方形,每一边都走到了,入地总也有五六次爬上爬下。这雨,实在受不了了,走得很累,我像个要饭的一样坐在地下道里休息了一会,来到前门的KFC.对于这家肯店,相当满意,地处黄金地段,中午时分,居然上座率只有80%,而且墙上挂着年画,很有中国特色。吃了一盒出生以来最难吃的摆软了的鸡米花(明显欺生么),然后趴在桌子打瞌睡也。睡睡睡,这雨怎么还不停啊!
……
睡到近三点,雨一点都没小,心想,再等,这一天的大栅栏就泡汤了,时间就是金钱,来趟北京我容易吗我。于是撑着伞上路,这段颇费周折,眼见得地图上前门与大栅栏相距不远,但是问了四五个人,都指得模糊不清。路很是难认,小巷里加上下雨,周围又有施工围挡,泥水四溅,狼狈不堪。一边走,一边作颈椎运动,猛看见“北京新新宾馆”那高大的字,地图上有标的!到了开端,很是激动!

----这次在北京,最快乐的就是认路,认路中最快乐的就是当传说中的著名景点、建筑、商店,地图上的标志,忽然以现实的景像呈现在面前,那种成就感、惊讶、好奇无与伦比!仿佛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那种心情,只可以用越剧《何文秀》里那段糯糯的尹派唱段来形容:“走---啊!行过三里桃花渡,走过六里杏花村。七宝凉亭来穿过,呀!九里桑园面前呈。”可惜,北京不是唱越剧的氛围,不然真想一边走一边哼了。

大栅栏街不宽,两边也就五六米的距离,一看就是十足的老街。招牌都是竖着伸在外面,一眼望里,层层推进,眼花缭乱。于是开逛!----惊讶自己不是喜欢逛街的人,但此次,逛劲十足,大栅栏这几百米的街区,基本上左右每家店都要冲进去仔细地看,一楼,二楼,三楼。谁叫这里全是老字号的名店呢?一家也舍不得不去,到此一游。卖茶叶的张一元,中国布鞋第一家内联升、卖绸缎的瑞蚨祥、总舵同仁堂、中国第一部电影1903年谭鑫培之《定军山》诞生地,百年来只作放电影的大观楼……凡是民间的,历史的,我都有兴趣,看得目不暇接,忘了天上还下着雨。
看文字,看说明,看货品,大长见识。比如瑞蚨祥,当年取名,即以《搜神记》里“青蚨生钱”的故事命名。想想对啊,怪不得古诗文里“青蚨”借代指铜钱呢。这里的真丝要98块钱一米。当然,店堂里很国营计划经济,很老旧的样子,如果不是老字号,如果不是在大栅栏赚外地游客和老外的钱,估计准倒闭。

又进了同仁堂的总店,这里气派比前门分店果然又胜三分,大屋顶楼阁,三层,很高。楼下各种中成药,楼上参茸饮片、顺带一路看药材,海马成了片、冬虫夏草、风干的蛤蚧……好喜欢看这些花样哦。还有装在玻璃瓶里的紫河车!也是风干的片,看不出形状。紫河车这味药太有名了,小时候看《包青天》,有一集案子就叫“紫河车”,一直不知道究竟是啥玩意。长大以后,知道了鹿鞭牛鞭,可还是不明白紫河车是什么东东?哈哈,胎盘?胞衣?脐带?也不知道这三者究竟有何不同,下次抓个学医的同学来问问。

不过大堂里没找到红木抽屉的药柜。听说总舵是设有医馆的,很想看看诊脉及断脉的场景,于是一通打听,跑到隔壁,别有天地。红木药柜架在这里!而且久仰大名、同仁堂总店最为标志性的一副百年老对联---“炮制虽繁必不敢减人工,品味虽贵必不敢减物力”居然是挂在这里!于是,不管那两个翻着白眼的工作人员,上去就是一通狂拍。正当我转身,要对“同仁堂医馆”按下一张,里面冲出一保安(恰到好处地出现在我的镜头里),摆手:“不准拍。”只好收手,转而仔细研究那么多抽屉和上面的字。

多次逛南京北京的中药店发现,这些抽屉上的字,写得也很有门道,都是一个抽屉面上,一个横着写的药名,两边加上竖着写的两味药,但为什么都是一个抽屉放三样呢?看字,大概属于一类吧,而且不同的店,组合都是固定的:有看字面令人仿佛闻到草本清香的组合---“石菖蒲+郁金+远志(世说新语里有此典故,关于谢安的)”、“姜原朴+青皮+陈皮”;有令人恶心版的组合“五灵脂+水蛭+血竭”组合、“广地龙+金蝎+僵蚕”(想想水蛭、蚯蚓这些恶心的东西还能入药,就想吐,中医用药如广东人做菜,天上飞的地上爬的,什么都敢用);还有名称超有趣的,如“五不留行”(大胆猜测可能是五步蛇!)、“汉防已”、“防风”、“续断”(可能是治刀伤的外用药,好像金庸书里写过的)等药名,看不出是什么玩意。一边联想一边看,特别有趣,只恨不得身边多一个学中医的人,为我指点药材,激扬口水,就更痛快了。

大栅栏街并不长,走到大观楼,已是末端,雨止住了,天放晴了,夏天的雨啊,但现在此时下午四点许,只是微微的太阳的亮光含蓄地照下来,非常的舒服。北京这点也比南京好,南京的夏天天一阴马上下大雨,雨一止就立马大太阳出来,爆晒一通,如此折腾实在受不了,相反,北京的境遇令人感觉,很是含蓄,开头这几天,阴而不下,晴而不晒,非常适合旅游!

一路眼睛和头脑里装满了收获,心情好极了。“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心里唱着愉快的一剪梅,开始掏出我自制的“大栅栏地段胡同详细地图”,研究如何最短路行军到琉璃厂

去,总是有路的,但在进入胡同这个迷宫前,一定要想好走哪条道,不可以边走边问。
最近的路是杨梅竹斜街。
小巷风情,色彩黯淡灰旧的门,不多的车子,坐在门口闲话的老太太老大爷,人家门前的牵牛花架上,水滴还新鲜地挂着。我拍了几张自认为在北京一周来,感觉最好的图片。北京的胡同,我来到了,我看见了,我胜利了。
胡同里的wc也比我想象得要好。
穿过此街,便是与琉璃厂东街接轨,东街上的名老字号有卖墨汁的“一得阁”、卖旧书的“松筠斋”、
......(待续)

关于中药的趣事,详见 http://bearhome.blog.hexun.com/1837894_d.html <中药与文化>,此文写得甚合吾意,决定以后自家小孩取名,就从中药里取了,像电玩仙剑奇侠传三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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