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子的发飙与阿Q先生的嘟噜
(“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方舟子先生略图)
闻人方舟子最近又开始发飙了,他宣称鲁迅的儿子周海婴厚诬了鲁迅先生。事情的起因是周海婴曾经在他的回忆录中谈起过,晚年的鲁迅曾经改变了他对中医的看法,相信了一味名叫“乌鸡白凤丸”的中药,而方先生的一位网友最近找到了周海婴母亲许广平写于1946年的文章《追忆萧红》,方生从该文的字里行间里读出了许氏的说法与周海婴的说法相比,“可谓大相径庭,不仅不能证明鲁迅相信中医,反而可做为鲁迅不相信中医的佐证。”于是,老方如获至宝,坚称“周海婴厚诬了鲁迅”。苦斗多年的方舟子先生,现在终于揪住周海婴“儿子打老子”的小辫子,得意之态恐怕远胜于当年的阿Q吧?保不齐也会同当年的阿Q一样,吞下二两黄酒,哼上几支小曲,有《小孤孀上坟》、还有《龙虎斗》等等,好不快和人哉,也么哥!“得得,锵锵! 悔不该,酒醉错斩了郑贤弟, 悔不该,呀呀呀…… 得得,锵锵,得,锵令锵!我手执钢鞭将你打!……”
人们在欣赏到方先生得意忘形的扭捏作态之余,同时亦感到方先生似乎有些得意得太早,因为细读许广平的文章,人们可以发现许广平的文章与周海婴的说法尽管用词有些不同,细节有些不一样,但总的意思似乎并非像方舟子所认为的那样的“可谓大相径庭”。方舟子在其文章中引用了一段许广平的文章:“……鲁迅先生是总不相信中医的,我开头不敢告诉他,后来医生叫我停止不用去治疗才向他说。再看到我继续服了几粒白凤丸居然把患了几个月的宿疾医好,鲁迅先生对于中国的经验药品也打破成见,而且拿我这回的经验告诉一些朋友,他们的太太如法炮制,身体也好起来了。”方舟子于是抓住“鲁迅先生是总不相信中医的”这句话,证明周海婴的观点和许广平的观点“大相径庭”,但细观整段话的意思,人们很容易发现,许广平的意思是:在她没有将乌鸡白凤丸治愈好她的疾病之前,“鲁迅先生是总不相信中医的”(这也是许氏开头不敢告诉鲁迅的原因),而一经许氏的坦诚相告,鲁迅先生便“打破了成见”,而且还将许氏的经验告诉了一些朋友。可见,周海婴的说法与许广平的说法并无矛盾,鲁迅先生确实在他的晚年改变了他对中医的某些看法,否则,假如不“打破了成见”,鲁迅先生能把许广平的经验告诉他的“一些朋友”吗?许广平的文章明确告诉了读者鲁迅“打破了(对中医的)成见”,怎么能“反而可做为鲁迅不相信中医的佐证”呢?方舟子很显然是在对许广平的文章断章取义!
其实,争论鲁迅先生是否相信中医或其晚年是否改变过对中医的看法并没有太大的意义,众所周知,鲁迅先生是一个伟大的文学家,或可称之为文学权威,但鲁迅先生并不是医生,更不是什么医学权威,他对中医的看法,只是他个人的观点或体会,并不是科学定律,所以,鲁迅支不支持中医其实根本说明不了什么。非常可笑的是,言必谈科学的方舟子先生总是动不动就抬出鲁迅来说事,仿佛自己就是鲁迅的化身,只要抬出鲁迅反对中医的某些话就可以将中医一棍子打死一样, 真是贻笑大方咧! 混淆了“文学”与“科学”的界限,恰恰暴露方舟子的无知与底虚,方舟子不过是想“拉大旗作虎皮”,借鲁迅先生的光环以济其“中医批判”之穷罢了。看来,方舟子等人确实已到了黔驴技穷、无计可施的地步,最后免不得跟绑缚刑场的阿Q一样,嘟噜几声:“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然后就会被“擦!擦!”掉的。
附文,方舟子
近日鲁迅的儿子周海婴在接受《中国中医药报》记者采访时声称鲁迅并不反对中医,“我们家里从来没有拒绝过中医中药,对中医一
直都很相信。”举的例子是:“我母亲(许广平)身体不好,当时因过度劳累,患有妇科病,我父亲买来‘乌鸡白凤丸’给母亲服用,很快见效。这种中药丸,后来父母亲还介绍给萧红服用,因她也是体弱劳累,生活不安定,以至患了妇科疾病,结果也治愈了。”
网友纯翔发现许广平在1946年写的《追忆萧红》对这个“乌鸡白凤丸”事件有详细的记述,与周海婴的说法相比,可谓大相径庭,不仅不能证明鲁迅相信中医,反而可做为鲁迅不相信中医的佐证:
根据许广平本人的叙述可知,“乌鸡白凤丸”不是鲁迅买的,而是许广平瞒着鲁迅去买的,因为“鲁迅先生是总不相信中医的”,所以许广平一开始不敢告诉他。等到病好了以后,才告诉他。鲁迅看到“乌鸡白凤丸”治好了许广平的“白带”,才“对于中国的经验药品也打破成见”,把这个经验告诉一些朋友。介绍给萧红服用治痛经,则是许广平干的。
可见鲁迅不相信中医,不仅有他本人写的多篇文章为证,也有他的夫人的证词为证,并非鲁迅言行不一。鲁迅死时周海婴只有7岁,其证词不足为凭。他有关鲁迅一直相信中医的说法,既与其父本人的文章相冲突,也与其母的证词不附,厚诬其父是肯定的了。
鲁迅不仅不相信中医,而且基本上也不相信中药,只是因为见到“乌鸡白凤丸”治好了夫人的妇科病,才对这一种中药破例。这种对中医药的态度,在当时可谓最激进的了。当时主张废除中医的代表人物,比如生前死后都饱受中医骗子们谩骂的余云岫,虽不信中医,却信中药,还自己研究中药。
但是鲁迅对“乌鸡白凤丸”破例,却证据不足。像白带异常、痛经这种病,可能的病因很多种(按许广平所述,应是阴道炎导致的白带异常),多具有自限性,而且受心理因素的影响很大。因此某个人吃了“乌鸡白凤丸”之后,病好了,并不能用以证明的确是“乌鸡白凤丸”在起作用。患者的经验并不能用以证明疗效,大样本随机双盲对照的临床试验才是证明疗效的金标准。这条标准是在鲁迅死后10年左右才开始使用的,鲁迅不知道不奇怪,当时的西医也和中医差不多,都是凭经验而不是临床试验相信药物的疗效。鲁迅对药物疗效的认识并没有超越他的时代。指出这一点,不是要苛责鲁迅,而是要说明,我们批评中医,不是像周海婴说的“拿鲁迅‘说话’”,而是拿科学说话。我们有现代医学为参照,对中医荒谬、骗人实质的认识,远远超过鲁迅。驳斥周海婴厚诬鲁迅,不过是为了维护鲁迅的形象。
附许广平《追忆萧红》有关段落:
她(萧红)同时还有一种宿疾,据说每个月经常有一次肚子痛,痛起来好几天不能起床,好像生大病一样,每次服“中将汤”也不见好。我告诉她一个故事,那是在“一二八”上海作战的时候,我们全家逃难。和许多难民夹住在一起,因此海婴传染到疹子,病还没十分复元,我们就在战事一停之后就搬回北四川路底寓所了。没有人煮饭,得力的女工跑了去做女招待。我自己不是买菜就是领小孩,病后的小孩,刚三岁半,一不小心,又转赤痢了,医了一年总不肯好。小孩长期吃流质营养不足,动不动就又感冒生病,因此又患着气喘。这一年当中,不但小孩病,鲁迅先生和我都病了。我疲劳之极,患了妇人常遇到的“白带”,每天到医院治疗,用药水洗子宫,据医生说是细菌在里面发炎,但是天天洗,洗了两个多月一点也没有好。气起来了,自作聪明的偷偷买了几粒白凤丸,早晚吃半粒,开水送下,吃到第二天,医生忽然说进步非常之快,可以歇一下看看再说。我心想既然白凤丸有效,或者广东药店出售的白带丸更有效,也买了几粒服下,再服几粒白凤丸善后,从此白带病好了,永远没有复发。鲁迅先生是总不相信中医的,我开头不敢告诉他,后来医生叫我停止不用去治疗才向他说。再看到我继续服了几粒白凤丸居然把患了几个月的宿疾医好,鲁迅先生对于中国的经验药品也打破成见,而且拿我这回的经验告诉一些朋友,他们的太太如法炮制,身体也好起来了。像讲故事似的把前后经过告诉了萧红先生,而且我还武断地说白凤丸对妇科不无效力,何妨试试?过了一些时候,她告诉我的确不错,肚子每个月都不痛了,后来应该痛的时候比平常不痛的日子还觉得身体康强,她快活到不得了。等到‘八一三'之后她撤退到内地,曾经收到她的来信,似埋怨似称谢的,说是依我的话服过药丸之后不但身体好起来,而且有孕了。战争时期生小孩是一种不容易的负担,是不是我害了她呢。后来果然听朋友说她生过一个孩子,不久又死去了。不晓得生孩子之后身体是否仍然康强,如果坏起来的话,那么,真是我害了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