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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瘫人>之43.那一次住医院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4-10 Tag:

那一年的秋天,快到国庆节了,秋高气爽。为了迎接共和国的生日,整个城市都装扮起来了:张灯结彩,街边和路口都摆上了无数盆五颜六色的鲜花;匆匆忙忙的路人、往来穿梭的车辆都热情洋溢、充满着掩饰不了的喜悦。

金秋时节对我来说,是最美好的季节,因为它的天气晴朗,气温也不高,很适合户外活动。尤其是秋天它能把我从空调房间里解脱出来,让我能随时随地地、自由自在地、很惬意地走向社会。

那一天晚饭以后,我和大家高高兴兴地在房间里看着电视,热热闹闹地交谈着。已经不记得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了,按照平时的习惯,凡是我自己能做,或者是经过努力我能做的事,我一定让自己去做。我死劲地佝偻着身子,拼命地把手伸向地板,终于够到了那件东西,把它捡了起来。可是当我直起身子来的时侯,一阵剧烈的眩晕一下子冲上了我的头顶。刹时间天旋地转,我马上紧闭双眼,双手死死地抓住轮椅的扶手,只觉得整个人都在飘晃。

我赶紧叫他们把我抬上床。我平躺在床上,头眩晕得让我不敢睁开眼睛,一测血压,160/100。紧接着我就感觉到胃部非常不适,连忙让人拿来小盆,马上便开始呕吐了起来。在这种情况下,我心里很清楚,依靠自己的力量,不管是静养也好,还是用药也好,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只能上医院。不一会儿,120救护车来了,医生简单地询问了一下病情,测量了血压,马上把我用担架抬上救护车,一路呼叫着开进了急救中心。

我躺在担架上被抬下了救护车,推床连同担架一起载着我推进了宽敞的急诊室。我继续着眩晕和呕吐,医生护士们按照惯例进行了询问、检查。血压又上升了,170/110,医生马上安排我去做头部CT检查,我知道那是为了诊断我是否有脑血管破裂。做完CT我又被推回到急诊室,这个时候虽然眩晕依旧,但我觉得呕吐已逐渐平息。我尚能偶尔张开眼睛,打量那宽敞、明亮的急诊室。只见另外一张推床上躺着一位男性患者,他浑身上下赤裸着,不知道是为了检查方便还是什么的,他连被单也没盖上,任由医生护士们在他身边忙忙碌碌。急诊室的大门洞开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我在想:人虽然原本是赤裸裸地来到人间的,但人有不同于动物的文明。当然,在医务人员面前人们是不可能再有所谓的“隐私”了,但是也绝不可以在公开场合展示,至少也得拉上一块布帘子遮遮羞吧。应该说不尊重别人的人也就是等于不尊重他自己,在这个问题上,我想我们大家都应该牢记孔子的一句训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同往常一样,我又被安排到了心内科病房,我也算是心内科的老病友了。照例用上监测仪、输液,这些我都是习以为常了。由于我的情况比较特殊,医院都会给我安排单人病房;即使是入院时没有单人病房,过后也是会给我调整的。

第二天,我的护理们把我的特殊用具搬到了病房:有床架、轮椅、大便凳。由于病床太窄,为了方便我翻身、防止摔下床来,还要在病床上铺上我特制的1米1宽的床板、垫上8厘米厚的泡沫床垫。这一切在我护理们的熟练操作下,被迅速地完成(床架是要捆绑在病床上的)。护士们都说像是在看一场表演一样,她们对那么快地就安排妥当,都表示惊叹和赞誉。你想,又是床架、又是加宽的床板,还有轮椅、大便凳,就像是搬一个家似的,这也是我讨厌住院的主要原因。再加上还要给24小时陪伴着我的护理,安排一个床位,所以每次住院,我都得占用很大的空间。2006年那次住院,就是因为当时安排不出单人病房,住在较为拥挤的大病房里,护理们把我抬上抬下搬动时,不知是在怎么一种情况下,造成了大腿骨折,至今我也没有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讨厌住院的另外一个原因,是没完没了的输液。只要一住进医院,就得每天输液,直到出院。一个截瘫人原本行动就很受限制,一旦打上吊针就是七八个小时的“禁锢”,躺在那里不好翻身、不能坐起、吃饭还得别人喂。我的整个生活都被打乱了,大便也得改到晚上。成为截瘫人以后,我的一贯宗旨是除了必要的卧床休息外,每天至少要保证十个小时以上的时间,离开病床坐到轮椅上。住院就是把我变成了一个彻底的瘫痪人。

记得早年的医院治疗病人,主要是靠打针吃药,很少用到输液;除非是危重病人。现在可好,治疗病人动辙就是通过静脉供药,也不知道这是不是社会进步的结果,但我更多的是想到这恐怕与经济效益有关吧。一个人住进医院,随随便便便就可以检查出你有这样那样的毛病,医院对你的治疗不是先考虑打针吃药,而首选就是通过静脉供药。比方我,当我的自我感觉很好了,各项生理指标也都趋于正常,可以出院时,主任却说你还有尿路感染。谁都清楚,对截瘫人来说,尿路感染、膀胱炎是常事。我在平时的生活中得随时化验小便,一旦发现感染,就马上吃药,稍微严重时也就是打打针什么的,一般来说都用不着输液。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因为受不了“禁锢”而提出要求要出时,还需我出具一个“病人系主动要求出院,后果自负”之类的“保证”。

病房是我极不愿意呆的地方,但对于一个截瘫人来说,最终很可能要与病房为伴,不过我的选择是尽可能地远离它、避开它。住院的日子是非常难过的,什么事都做不了,我只能在回忆中打发日子。人们常说,回忆是老年人的“专利”,更是老年人的“财富”。那我就好好地享受自己的财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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