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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菜种种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4-10 Tag:

  春回大地,万物复苏。春天正是挖野菜的好时候。择一佳日,手持小铲,臂挽竹筐,去野外挖野菜,的确是一件人生乐事。一路走来,春风骀荡,艳阳和煦;拂杨柳之依依,任白云之卷舒;望平芜之雾霭,指近山之村居;农人呼牛劳作于缤纷桃李之旁,紫燕衔泥穿飞于朦胧烟柳之上。漫步于山野林泽间,小溪淙淙,碧波涣涣;鸟鸣喈喈,蜂舞嘤嘤;新叶绿荫浅浅,小虫行迹勿勿;山花芳艳而可心,纤草娇弱而怜人。驻足停步,左顾右盼,野菜山珍,纷然杂陈于沟坎百草之间。俯身下铲,采采不已。乐而忘归,未几盈筐。

  在诸多野菜之中,荠菜确属上品。民间谚云:“到了三月三,荠菜当灵丹。”它味甘性平,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它还有一种独特的甜美气味,食用之时,清香满口。以致于陆游写诗赞曰:“日日思归饱蕨薇,春来荠美忽忘归。”“残雪初消荠满园,糁羹珍美胜羔豚。”荠菜如此美味,也使得苏轼不得不“时绕麦田求野荠”。荠菜的生长期和小麦大致相当。入秋不久,荠菜的种子就开始发芽。到了深秋,荠菜就可以挖来食用了。即使到了冬天,在晴暖的天气里,也可以去挖荠菜。虽然春天是食用荠菜的好时候,但如果气温明显回升,下了几场春雨,荠菜生出了今年白色的新根以后,荠菜就会由软嫩变为硬柴,就不宜再食用了。现在,荠菜或有人工栽培者,但营养和味道与野生荠菜相比确是相差甚远。在野外,荠菜随处可以生长,不过,不同环境生长的荠菜,在营养和口感上的差别还是比较大的。总起来说,麦田不如沟坎,沟坎不如闲地,闲地不如菜园和河滩。荠菜喜温暖湿润,所以挖荠菜里要到向阳的菜园或河滩处去寻找为上选。在杂草丛生的地方,要寻找到荠菜,也并非易事。这要对它的形状、颜色和味道上有一些了解。荠菜叶子的形状千变万化,但多为锯齿状,只不过锯齿有尖有圆。经冬的荠菜,茎叶的颜色并非纯绿,而呈红褐色,这是由于冰雪冻害而造成的,但经热水一烫,就变得翠绿喜人了。有一种叫做“玉米荠”的野草,其形状和荠菜极为相似,初挖荠菜者对它们往往是难以区别。有些人费了很大的力气,结果挖来的却是“玉米荠”。有一个简单的方法,可以把它们区分开来。荠菜的味道是一种独特的甜香,而“玉米荠”则略带辛辣,不用尝,只要闻一闻,谁是荠菜谁是“玉米荠”就判然分明了。挖荠菜的次数多了,不用闻味就完全可以区别这两种野菜。需要注意的是,挖荠菜时,要采挖全株,深深下铲,把它粗壮的根部也要控出来。俗话说:“荠菜根,小人参。”荠菜的吃法也有很多。把挖来的荠菜,择洗干净,直接生吃是最简单的方法。山东人喜吃煎饼,把荠菜和咸菜条放进煎饼卷了来吃,真是别有风味。如果是炒荠菜,最常见的吃法是荠菜炒鸡蛋。把荠菜切碎,打入鸡蛋,油热后翻炒至熟即可,香气扑鼻,松软可口。饺子是中国人最喜爱的食品,如果用荠菜做馅,那可以说是物尽其用了。不过,最好不要全用荠菜,而是以其他馅料为主,佐以荠菜,味道更佳。

  荠菜与苦菜,一甜一苦,但在野菜中却都是口碑甚好。<<诗经*谷风>>篇云:“谁谓荼苦,其甘如荠。”<<诗经*大雅*绵>>篇中也有“堇荼如饴”的诗句。荼者,苦菜也。饴者,蜜糖也。苦菜性味苦寒而平,具有清热解毒之功效。我们的祖先把甜美的荠菜、蜜糖和苦涩苦菜相提并论,可见苦菜在古人心目中价值。古人说苦菜“其甘如饴”,自然有他的道理。据三国陆玑<<毛诗草木鸟兽鱼疏>>上说,苦菜经霜以后,味甜而脆。李时珍<<本草纲目>>上也有这样的说法。我们在春天挖苦菜,当然是不能等到秋霜之后吃的。对苦菜稍加处理,苦菜就不苦了,真正是“其甘如饴”了。具体做法也简单,用热水一烫,或用食盐一浸,苦菜的苦味就几乎没有了。但就是有人不嫌苦,山东人爱把许多菜生着蘸酱吃,苦菜当然也要蘸酱来吃,那真叫做一个越吃越苦,越苦越香。山东人真是爱吃“苦”哇!豆沬菜也是山东人的最爱。正如乐意把包括苦菜在内的许多蔬菜生着蘸酱吃一样,山东人也乐意把包括苦菜在内的许多蔬菜做成豆沬菜。把苦菜用热水烫过或用食盐浸过以后,将其切碎,放入锅内,添水加盐适量,放入磨好的豆面或花生面或豆面加花生面,炖煮到豆面、花生面熟,即可食用。此时苦菜,苦味全无,浓香满室,真是苦尽香来啊!说起用野菜做豆沬菜,把苦菜、荠菜、蒲公英、车前草、戚戚菜等放在一起做,营养更全,味道更佳。现在,许多人喜喝苦菜茶。其制做方法也不麻烦,把苦菜洗净后放在锅里翻炒至干即可。说真的,那苦菜茶,慢慢品尝,苦中带香,别有一番风味。这苦菜啊,做菜吃也好,炒茶喝也好,那口中的感觉是先苦后香,苦尽香来,香中有苦,香中有苦,亦香亦苦,亦苦亦香,香即是苦,苦即是香。这香与苦的变化,仔细想来,还真可以给人以人生的启迪呢! 野菜的生命力都是很强的,苦菜也不例外。苦菜生有地下茎,它不仅可以用种子进行繁殖,还可以用地下茎进行繁殖,这更是加强了它生存的能力。“春风吹,苦菜长,荒山野地是粮仓。”经过了一个冬天的积蓄,当春天到来之后,苦菜就爆发出了它强劲的生命力,这时它的食用价值最高。但是,由于苦菜植株矮小,所以当夏季到来以后,苦菜就会在其他高大植物的强力竞争之下,整个植株变得瘦小如柴,不可食用。但是,到了深秋,其他植物枯萎衰败殆尽的时候,苦菜却又焕发出蓬蓬勃勃的生命力,其肥美健硕和营养价值,丝毫不亚于其在春天的兄姐。此所谓“秋荼”是也。成语“如火如荼”之“荼”就是指秋荼。

  春天应当是野菜种类最多的时候,除荠菜和苦菜这两种“名菜”之外,可以上餐桌的还有戚戚菜、车前草、蒲公英、灰菜等。戚戚菜,或称戚戚芽,幼小时可食,长大后边缘尖刺变硬,不能再食用。戚戚菜生有地下茎,发芽比较早,春节过后不久,就可以去挖了。刚从泥土中钻出的戚戚菜,只有两三个叶片,其叶尖尖,其株团团,如一簇宝石花。这时的戚戚菜,十分嫩软,是食用的最佳时节。戚戚不仅可以食用,最令人称道是它的药用价值,它是止血消炎的绝好偏方。在野外,如果不慎伤破皮肤,身边又没有药品,这时戚戚完全可以解决这个问题。将戚戚菜揉搓至软,把它的汁液滴到伤口处,只消一小会儿,即可止血。其妙用如此,令人叹服。

  灰菜味道不如荠菜和苦菜,也没有戚戚菜的妙用,但是它在文人中的名声却并不亚于荠菜和苦菜。<<史记>>中说起尧帝的生活时记载道:“尧之有天下,粢粝之食,藜藿之羹。”藜者,灰菜也。藿者,野豆苗也。春秋时期的墨家的生活是,“短褐之衣,藜藿之羹”。王维诗云:“傥觉忘怀共往来,幸沾同舍甘藜藿。”在文人墨客的诗文中提到藜藿的时候还真不少,但是,食用味道较差的灰菜,只不过是他们的自我标榜而已,灰菜实为青黄不接之时的“野人之食”。灰菜极耐贫瘠和干旱,并且结子甚多,十分容易繁殖,可以大量采摘。灰菜的这个特点,为灾荒之年的黎民百姓提供了聊以果腹的东西。灰菜的植株很高大,在肥水充足的地方,它可以长得很高。我曾经在一个荒园里见过高达两三米的灰菜。灰菜的种子比谷粒还要小许多。这样一棵一人多高的灰菜,它的种子数量应当数以万计。灰菜何以名灰菜,大概是因为其叶子上生有细小颗粒,以手拭之,其状如灰。

  蒲公英,俗名婆婆丁,其品性与苦菜相同,把它的根挖断时也会流出白色的苦涩汁液,但不知为什么却没有苦菜、荠菜和灰菜“如火如荼”的“文名”,在文人墨客的诗文中提到它的时候也不多,在野外的繁殖数量也不如荠菜和苦菜,更不如灰菜。在上一个世纪八十年代初有一部电影叫做<<巴山夜雨>>,片中有一首插曲提到了这种植物。蒲公英的种子成熟后,会带着一柄小伞乘风飞翔,的确会给人以诗意的遐想。蒲公英的花朵,就像是一枚金黄色的硬币,在春天的沟坎边很是惹人注意,只可惜它每一朵花的花期很短,只有三两天,好在它可以连续不断的开花,其花期可以持续好几个月。从野外挖一株来,上于盆而养之,放在窗台或书桌上,也很雅致。

到了夏季,有一种野菜也值得一提,那就是马齿苋,俗名马齿菜。它与一种叫做半枝莲的观赏花卉(也可做药用)同属一科,只不过是马齿苋的叶子宽厚如马齿,半枝莲的叶子则圆小如短柱。其花或黄或白或红,其茎或白或红。它的最佳食用时节为麦收以后,此时它的茎叶最为幼嫩软滑。食用时,多以热水烫涮,然后用蒜泥等佐料凉拌。在卫生条件差的年代,夏季人们易患痢疾。食用蒜泥凉拌马齿苋,对预防和治疗痢疾很有效用。在民间,马齿苋还有个一个别名,叫做太阳草,或不死草。把马齿苋的断枝放在夏季骄阳之下坚硬的地面上曝晒数日,再把它插入泥土中依旧可以存活。在小麦成熟以前,还有一种植物,虽不上桌为菜,但可以食用,因其味酸,故俗名叫做“酸绺子”,其叶生有黑斑。人们在劳作之时,常食以为乐。到了秋季,除了秋荼和荠菜外,似无其他更多的野菜,但有一种不是野菜的野菜,却是很有味道,那就是大豆的豆芽。大豆成熟后,总有一些豆粒偷偷溜走,不愿意到农家的粮仓里去。这些开小差的豆粒,随着小麦一起发芽。在刚刚从泥土中拱出它们小小的脑袋的时候,为食用的最佳时机。如若等到子叶张开,长出豆叶,就已经是老而如柴了。这种田野中的豆芽,不仅有家生豆芽的香味,还带有泥土的气息,即使清炒来吃,也特别有嚼头。

说起野菜,我想起了一个故事。有一位小朋友到一个高级饭店,吃了一顿“野菜”大餐,回家以后对他的爷爷说:“爷爷爷爷,你们小时候可享福了,天天吃野菜,又好吃又有营养。”祖孙三代,不过几十年,竟至隔膜如此。现在吃野菜成了一种时尚。这对野菜来说,从过去乡野间平民百姓在灾荒之年聊以充饥的“野人之食”,成了现如今都市里高官富贾在餍饫鱼肉后的大餐美味,这其中的世事人生道理,真可让所有吃野菜有人仔细咀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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