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2004年4月的一天,天气不错,全校各校区的毕业生开始为期两天的体检。我一向觉得体检挺好玩,从小时候开始,每次体检不过是大家轮流嬉笑着把各种项目跑一遍,然后比较看看谁长高了,谁又胖了,谁的肺活量好大,大家都期盼着体检,因为可以不用上课,理所当然的互相疯闹议论一番。记得六年前进大学报道时体检,当时还为只用交五块钱就能次心电图惊讶不已,每次这种活动,总被我认为是好玩的例行公事。
一大早上同寝室的都去了,我因为照片没有洗出来准备下午再去。不到中午,同学A急匆匆的回来了,一脸焦虑的表情,跟我说她做透视照出来肺上有块阴影,老师让她下午再去一趟!我听了以后满不以为然,自以为是的安慰她道:“肯定是老师看错了,下午我陪你一起去!”吃了中饭,我们俩去了校医院,下午人挺少的,一会就轮到了我们,我自告奋勇的先进去了,结果……老师一脸严肃的告诉我肺上有点问题,让我去本部校医院拍个片子,接着,她又进去了,又得到和上午一样的结果,于是我们俩又一起去本部校医院拍片。一直到拍完了出来,被医生告之我们俩都感染了“肺结核”,而我尤其严重,需要马上就医时为止,我都没有想过接下来等着我的是什么,因为我觉得自己无比之健康,没有任何生病的征兆,怎么会得这种几乎要灭绝的古老病症呢?!于是我以一种很轻松的口气打了个电话给妈妈,大致就是告诉她我可能得了肺结核,要治疗,同学A倒是有些紧张,也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接下来的事进展得颇有些神速,听从校医院老师的建议,老爸陪我去位于宝丰路的武汉市结核病医院做了检查,结果医生在看了片子以后当机立断的要我马上住院,我都听懵了,难道我病得很严重?!我这样问医生,得到的答案竟然是“是的!”即使是这样,我好象也没有觉得很沮丧,回到学校,办了相关手续,找院长签字,我就准备第二天去住院了。校医院的老师跟我爸爸说:“这孩子心理承受力挺强的列,听到自己得了这大个病还好好的!”我爸爸也觉得我很不错,而我,还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很开心的跟老爸一起去双湖园吃了垛椒鱼头!现在想想,我心理承受力强也是一部分原因,最主要的是,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样的病,它将带给我的是怎样的治疗过程,不过说归说,想归想,即使再难再苦也要走下去的,不治我就会死,跟死比起来,还有什么是可怕的呢?
很显然,爸妈也都跟我一样,没有认识到事态的严重性,不过是一起聊了哈,怎么会得的,具体是个什么病?要怎样治?大家都不知道,也根本不晓得什么样的接触会传染。第二天一大早,我们一家三口就收拾东西,去了那个很远的宝丰路武汉市结核病医院。
注:当时的我更多的是迷茫和困惑,到现在也始终想不通自己是怎么得上的,身体很好,营养不差又很喜欢吃的自己为什么会得上这个被医生们称为“很可怜的民工才会得的病”呵呵,开始觉得很好笑,到后来,便只有苦笑了。不能否认,当初“很强的承受力”有些许虚假的成分,自己的无知和轻敌暂时的撑起了一个强大的心脏,其实是把一个巨大而漫长的问题随随便便丢给了如此脆弱的自己,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次又一次的“没想到”接踵而来,让我几近崩溃。
满以为没事的我还将肺上照出来有阴影的消息随便告诉给了好朋友们,而当我接受了这个残酷的现实之后,我已不敢对上他们问我“有没有事”的关切眼神了,让我如何告诉他们呢,说了,他们都会疏远我,怕被传染吧!这样的想法一直死死缠住我,于是,我装做很自然的回答他们“没事,都很正常!”当时根本没有意识到,从那一刻起,我就要这样一路撒谎下去了!当然,这也暴露出我那颗多少有些不相信人的阴暗内心,我引以为无比重要的朋友难道就会这样的轻易抛弃我吗?我也不止一次的这样问自己,最后,似乎总是“不能说”这一方占了上风,于是我又被自己假想的“疏远、抛弃的眼神”给吓回去,隐瞒的道路于是一直走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