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黯然。姨妈说表妹并不十分清楚自己得的就是结核病,若和她联系,先不和她说结核这个词。我说那怎么可以,她必须清楚自己的病,这个病在发病期传染性极强,尤其不应该去幼儿园上班。
周六晚上,我给表妹金打电话,详细了解她发病和求医的过程。表妹说自己在一年前,发现耳朵后长出疙瘩便上温州一医看内科医生,医生让她做B检查,说没什么问题,只是口腔发炎了,给她开了一些消炎药。
我问表妹医生的名字和医生所开的药物的名称,表妹金说自己都忘了。我问她药吃了有没有好转,她说自己吃了有好一些,不吃又不舒服,不舒服的话,就自己买药吃,阿莫西林,将近吃了半年。
我的天!她居然可以那么方便就买到需要医生处方的抗生素药,而且一吃就是半年。
我问她有没有别的症状,比如发烧,盗汗,表妹说自己都有。年底时候,她觉得自己非常疲乏,全身都酸痛,于是又上温州一医。这次挂的是肿瘤科的号,接诊的是缪姓女医生。她问表妹生了孩子没有。我说医生只问你这个,不问你从事什么工作吗?表妹说医生除了问这个,其他都没问,开单让她拍片,还一定要她拍 CT。医生看过X光片后,开出三种药,这三种药很便宜,还有400多元的补肾的药。我说医生看过X光片后,告诉你生的病的名称了吗?表妹说没说。我问医生看过你的CT片了吗?她说没有,医生叫她吃了一个药以后,复诊时候带CT片过去。
我不知道金说的是否完全符合当时的情况。如果她说的属实,我可以肯定,她碰上一个极端不负责任的医生。我从表妹那里得知的缪姓医生所开的三种药,就是针对结核病的药,显然医生知道她得的就是结核病。国家有严格规定,收治结核病的有专门的医疗结构,而这个医生她居然开出药来,还要她一个月后复诊。
国家在结核病的防治上,有严格的规定,并且,国家在治疗结核病上,所用的结核病药剂,很多是免费的。
我只能说表妹很不幸。首先的不幸在于自己太没有知识,稍微警觉一些,稍微追问医生,就该知道生的就是传染病;其次的不幸在于嫁错人家,丈夫一点都不懂得关爱自己的妻子,自己不干活,妻子要带病工作,还有婆婆是个极端糊涂迷信的人,拍片医生已经告诉她媳妇要上结核病防治医院救治,她回到家居然就不会说,整天说的就是病靠救主,凡事依靠祷告;第三的不幸在于一年前和最近碰到的两个号称温州市最好的医院里的两个庸医,像我这样的医学的完全门外汉都知道她所得的是结核病,而他们居然一个说她是口腔炎症,一个擅自接诊,胡乱开药!
如果不是因为家庭状况太差,表妹是不会去上班的。她需要吃饭,她的儿子需要吃饭。可是她的如此行为,实在太违背社会道德,有病还在幼儿园上班;而且她的病,不正规治疗,状况将要极其糟糕。
我和表妹说,你请假吧,我可以带你去医院看。我知道看你的医院在哪里。我和表妹约好,周一早上陪她上医院。周日晚上10点过后,她打电话,说自己请不了假,周二可以请假。
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周二就周二吧。
周二早上,我先陪她去二医肿瘤医院的传染科,这是一个有资格接受结核病的单位。同学胡带我们找到医生。医生看了表妹的CT,说很严重了,胸腔里有积液,X光片肺部情况很不好。医生说住院,等查个肝功能在说。医生开单,要表妹周三早上空腹检查。医生又看表妹吃的温州医学院附属第一医院缪姓医生所开的一个月的针对结核而开的药,医生说剂量太轻,根本不起作用。
表妹的神情很黯淡。也许她还没想明白,住院对她来说太突然。我和她分头去作公交车,她回家,我回学校。坐车上的时候,我的感觉告诉我,传染科这个医生说的太少,问病人太少,交代病人要注意的也太少。她似乎并不十分热情接待这个病人。我还是再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人告诉我,鹿城区常住人应该到将军桥17号,那里有个地方专门接治结核病人。
我又下车,又坐车到将军桥17号,然后打电话给表妹。她过来了。我们在结核病门诊部看到国家接治结核病人的一个详细的流程,我们也看到为数不少的病人到这里看病。不过他们不是一个人过来看,基本是夫妻两个一起来看。
一个中年女医生接待我们。她让表妹坐着,看表妹在温州附属第一医院拍的片和CT,她告诉表妹,结核病有药可治,这个病一定好治好,国家有这个规定;她直接明了告诉表妹,她已经由淋巴结核,又发展为肺结核,肺膜有积液,心包膜有积液。医生很不解的是,表妹作为一个生活在城市里的人,怎么会由淋巴结核这样好处理的病发展为肺结核、肺膜积液、心包膜积液这样棘手的病。医生告诉表妹整个治疗的方案和疗程,告诉她一定不能上班,绝对要休息,如果肝功能显示不正常的话,一定要住院治疗。
医生开了单子,让表妹做X光检查,说这是国家的规定,在初次接诊拍一次,最后痊愈在拍一次。表妹拍片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11点半,拍片的医生热情接待了她。几分钟过后,门开了,医生拿出片到表妹手里,用温州话说了三个字:重兮重。
那天阳光很灿烂,可是表妹的心情,我看得出,心情暗淡,我和她一样暗淡。拿到片,表妹去拿了三个小盒子,那是周三早上做痰检用的。
我必须赶回学校。因为我要备课,我还要上课。和表妹分手的时候,我抱抱她的肩膀,告诉她,这个病可以治好,而且很多药物和检查是免费的;我也告诉,不能去幼儿园上班了,对自己负责,也是对别人负责。
周三我没有陪她去医院做痰检和肝功能化验。周三早上,我给她夫家打去电话,告诉他们表妹金的病情。她的公公接的电话。她的婆婆去教会帮忙去了,丈夫还在床上补觉。
这些天我没有问表妹检查的结果和治疗的情况。我想她自己应该重视了,她的丈夫家的人也应该重视了。接下去应该是他们陪她上医院检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