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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滋病检查记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4-11 Tag:
一年前写的东西了,关于我在武汉验血的经历,把它发过来:

今天我终于鼓起勇气去查血液了,现在刚回到家,把我的经历写一写,希望能给朋友们做个参照。检查结果两天以后出来,现在还不知道!

一、起因。也就是我为什么去查血液的原因。我现在二十二岁,男,只与两个男人有真正的做爱经历,没有跟女人做过。我这次去检查主要是跟第一个男人有关,因为我与他做时没有保护措施。那是我第一次做爱,两年以前了,他跟我肛交,没有带套子。我当时很痛苦,做完后我的肛门出血了。后来他再联系我,我就不想再见他了。他是个很普通的小职员,人也挺干净,但让我感觉有点儿不老实。那时候我不是什么都不懂,做之前我也想过要带套子的,但到了那个时候真的没再考虑什么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迷迷糊糊就让他上了,他也没提要带。可能那时候我们都没有随身带上,或者他觉得自己干净,不会害了我。

第二天早上我自己回家,走在路上就很有些害怕了。一个是因为见到了自己的血,不管会不会染病都还是很令我感到恐怖;另一个就是怕被染上艾滋病了,当时还是挺后怕的。再者之所以害怕,还因为不喜欢那个男的,心里很孤寂了,也就越发感到无助了。甚至光从欲望的角度讲,对他我从一开始就很淡,一夜过后就只剩些厌恶了。现在想来真的不可思议,我怎么会与那样的男子做爱。还有关于他干净不干净这一点,我是不敢确定的,因为我知道他像我一样也是个浑浑噩噩的人,很可能他也有类似经历而且也没有去检查。

刚开始我挺害怕,心想一有时间就去检查。但过了几天也就渐渐地淡了,也不怎么怕了,觉得总不会这么倒霉吧,第一次就碰到自己头上。不过话虽这么说,那种恐惧感还是不时地袭来,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到自己会不会染病,那种孤独绝望的感觉,就像自己被横塞到一个锥形的窟窿里。我其实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久都不去检查,现在想来大概是因为害怕,害怕面对那个不确定的危险,害怕自己和家人的生活会突然在痛苦中被改写。而正因为害怕,所以总是安慰自己,试图让自己放松,试图让自己相信艾滋病的携带者人数不应该会多到让我第一次做爱就碰到。于是我在这样的安慰中(其实也是在隐隐约约的恐惧中)度过两年,一次次想去检查,却一次次往下拖。

不去检查的另一个原因,说出来有些荒唐,有一次我上网查了查艾滋病检查的相关信息,居然有人说要两百多元的检查费,也好像是买那种可以自己检查的试纸的费用,记不清楚了。然后我总是想下个月资金充足一些再去,而到了月底,我却也剩不下两百多了(我住校,父母每个月给我寄些钱),于是也就不去了,可笑的是,每到没钱的时候,我就想我的检查泡汤了;每到我想检查的时候,又总觉得钱不够,想等下个月再去。这样一来一去,心中竟生发出些许焦虑,像是个怪圈,在心头缠绕不去。现在我知道这同样是自己给自己找的借口,我其实并不缺这两百多元,这只是一个太小太小的理由了,不过我把它放大了,而且咬住不放。(其实这是我的误解,国家规定艾滋病检查是免费的)

我今天去检查,大概是出于这么几个原因。第一是要毕业了,也考上研究生了,觉得自己生活要进入一个不同的阶段,自然不想再心怀这种不确定的恐惧感。而且自己性格属于有些内敛的,这种隐形的压力让人很累。第二是上网发现艾滋病检查是很便宜的,连上挂号费不到十元钱,我那个不去检查的借口没有了。第三是看了一个人的网上留言,他随便讲了讲自己的检查经历,也讲了检查地点,我觉得没什么复杂的,信心也足了些。我这里写这个东西,就是希望能给大家做个参照。但是说真的,为什么去检查,如果真检查出问题来了我该怎么办,这些都是我没有认真想过的。

二、地点。我上网查的地点是武汉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在江汉北路,循礼门附近,从阅马场坐703可以到。我坐703到江汉北路站后,问了个阿姨,让我一直往前走。果然不多远就到了。到了这个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后还觉得不错,这里的装修啊,环境啊什么的还是不错的,只是找了老半天不知道去哪里抽血,尤其是检查艾滋病的抽血,又不好意思找医生问,只有自己瞎晃荡。后来看到电梯对面有个大牌子,上面写了各层楼的科室,看到六楼有个艾滋病干预办公室,也就大着胆子去了。上到六楼,随便看到一个写有艾滋病什么什么的办公室,推门看见一穿便装的女的,我问:“请问这儿可以检查血液吗?”她反倒问我:“是HIV验血吗?”我点头说是,她却告诉我说该验血在隔壁医院,叫武汉市传染病医院。我又只有下去找。下楼又问了一个阿姨,就在不远处。

三、抽血。这个医院就要小些了,走进大门是一条大路,门口一个女的问来干嘛?我说来做“HIV验血”,她却很疑惑的表情问:“什么?”,我只有说“做艾滋病验血”,她便往前一指。路边有两个一层楼的房子,每个房子上写着几个绿色的大字,我进了写着“艾滋病、性病”的一个。进去后看到里头冷冷清清,一个人没有,环境啊什么的非常一般,跟个普通的校医院没什么区别(说真的,要差一些!)进门找到一个挂号的,里头坐着个男医生,我说要做血液检查,他捣鼓老半天,给我挂了个号,4.5元。拿着挂号单去到一个空荡荡的又长又黑的走道,两边都是房间,找老半天不见一个医生。又回去问挂号的,他指给我看是哪间。我去了,确实没人。他让我去休息室看看,我只有往里头走。走了几步,看见一个提着桶和拖把的搞清节的阿姨。她倒先问我了,说“你有什么事”。我说“验血”。她很自然地说“是艾滋病抽血吧?”我说是。她立马放了桶和拖把就朝我走来,我当时差点晕倒,心想要是她来跟我抽血我就赶紧跑。还好她是去帮我找人。她哇呜哇呜用武汉话叫了个什么人的名字,隐隐约约听到有个女声从远处答应,她又大声说是来抽血的,那边又说了个什么,她跟我说让我等等,那个人刚走,开会去了。我郁闷了,我问要等多长时间啊?她又朝里头喊,要多少时间啊?里头哼哼了两声,这阿姨却转头打扫卫生去了。我是彻底晕倒了。好吧,我等。还好过了三十秒出来一个女医生,一边走一边往身上披白大褂。等走进一看,我的老天,是不是光线问题,这个女医生太可怕了,居然有两个非常明显的黑眼圈,我在想这医院是不是都是直接用的艾滋病人来做医生啊?她走过来,用武汉话(也许是武汉话,反正我不大听得懂)轻声轻气地问“做什么检查的?”我说“艾滋病检查”。她说“那个人不在,要不先抽血吧!”,然后很认真地跟我说“这个检查只检测艾滋病啊,其它的病检查不出来。”我说“我就是来检查艾滋病的”。她说好吧,“先交钱去”。我去挂号处交钱,那个男医生问:“什么名字?”我说了。那边那女医生隔着好远问“几岁了?”我说22。抽这个血我交了4.1元,是挺便宜。跟这女医生到了一个有点儿灰暗的小房间,里头除了靠墙的两个桌子外什么也没有(连椅子都没有)。站着的她一进屋就给站着的我扎了根橡皮筋,让后走到对面的桌子处拿药水棉球,我跟着她走过去,她说不必,让我在一边等。她把棉球拿过来,往我手弯处涂了,一边涂一边问“大学生?”我说是。又问“武昌的吧?”我说是。再后来她撕了个一次性抽血管跟我抽了血,就跟普通体检一样的。抽完血她直接拿刚才跟我消毒那个药水棉球给我压着插针处。也不说压多长时间,转身就走了,一边走一边说“周五下午来拿结果。”我看看手机,今天是周三,怎么要等两天,网上说第二天就可以知道结果了,真是,周五大老远地又要跑过来。我又问可以了吗?她哼哼了个什么,没听懂,跟着她走出去,我确定了一下说“是周五下午吧?”她说是,我说现在可以走了吗?那时她已经走进另一个屋子了,大概回答了声“是”——反正她讲的武汉话我是不大懂。

这次抽血算是完了,我大摇大摆地走出空荡荡的大门,出门的时候想起刚才无意中瞥见一间没关门的办公室墙上写着“查询电话……”,我心想要不要去记一下,免得周五又跑过来。心里这么想,脚下却一直往前走了,实在再懒得回去找那医生咨询了。出门时守门那个阿姨瞥了我一眼,我倒是昂首挺胸地往前走,居然感到有些轻松了。那时突然产生一种情感,竟会很确定自己不会染病了,这种情感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在公交车上有些晕车时才算打消了些。

四、心情及其它。结果还要等两天才出来,但我现在其实不是很紧张,也说不清为什么。我刚才还在想要不在手机上定个提示闹钟,免得周五忘了,又想想大概自己不会浑噩到如此地步。说实在的,我对这个病不是很了解,我所知道的也仅仅局限在跟普通民众一样的基础知识,我不知道我去医院检查是不是比别人先进还是什么。我承认我对艾滋病充满了恐惧,或者说是必要的恐惧,但我却不认为要真染上艾滋病就跟死差不多,我不是非常害怕。也许是第二个与我做爱的男人影响了我,有一次我要求带他套子,他不愿意,我坚持。过后我问他说他就对自己的健康那么有信心?他说不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了病。我说你就不担心自己生死吗?他很坦然地说:“你太年轻了,向我这样经历多了也就把生死看得很淡了。”说得我莫名其妙——他也不过三十岁左右,才买了房子。我想接着问他:“那么你就不担心别人的健康?”但我还是忍住了,毕竟他每次都还是带了套子,尽管我知道他不乐意。其实我跟这个男人很聊得起来,他人也还算帅,也有风度,有事业,而且对我诚恳。我却从未对他产生足够的爱意,包括性上面的。这是因为做爱时他闭着眼睛,一副享受的样子,我发现是“我在跟他做爱”,而不是“我们在做爱”。还因为我等他的时候,他来了,老远叫我一声,然后转身往前走,我却在后面追他。过了好久问他为什么,他说是怕熟人,对此我非常理解,但仍然有些失落。

有一天我突然不想去找他了,那之前我们还聊了好长时间的天,从未提过要离开。从此我们再也没联系,他也没给我联系了。后来过节什么的我想发个短信去问候一下,却发现电话被我不小心删了。

五、关于预防艾滋病的几点想法。那些大话和常识我就不说了,地球人都知道。这次验血的经历其实很让我对政府的相关工作感到失望,不知道别人的经历怎样,反正我今天所看到的一切,让我有种政府在耍马虎的感觉。感觉是“上面高度重视,下面随便处置”;或者是整天说啊,吹啊,整一个空架子;也可能是上面的想法是好的,结果在人民身上收效不大。

我个人认为我们的艾滋病干预真的应该再人性化一些,我们见过多少动听的口号,可我们知不知道该去什么医院检查,如何去医院检查,检查的过程,花费,科室。如果我们感染上艾滋病该怎么办?我们该如何寻找新的生命依托?我们去哪里寻找新的哲学?如果身边的人感染上艾滋病我们该怎么办?还有对艾滋病的态度问题,难道几句倡议就可以搞定,我们有没有注意人们的心理细节?为什么那么多的人怀疑自己有问题而不去检查或不到万不得已不去检查,为什么我们常常被告知艾滋病的严重性却从来不会觉得艾滋病离自己有多么近。也或者我们的心理学家都能把这些说得头头是道,可是我们都做了些什么呢?我不知道答案,但我很确信,如果我是一个艾滋病患者,我不会到今天的这个医院去接受指导或治疗,我也不会让他们将我记录在案。我不是说要个个医院严阵以待,搞得处处紧张熙熙的,至少它们应该让每一个前去的人接受正常有序的指导甚至治疗,应该给人以安全感,应该让人们对医院和治疗产生信任,而不是如我今天所遇到的那样,带给我们无穷无尽的疏离感。有感于此,我真的希望两天以后的周五能带给我好消息!

……
两天后

昨天就检查完了,果然没事。两点多去的,医生说要三点出结果,等到三点一刻知道结果。这时候自己也高兴些了,发现医生变漂亮一些了,居然也讲普通话了。不过明显不是那天那个黑眼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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