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今译简注
译著小组成员（按姓氏笔划排列）：
王博 王德有 李申 郑万耕 廖名春
召集人
李申
译者说明
一 历史的回顾和本译本的基本原则
本译本是东方国际易学研究院的科研项目。根据研究院的决定，组织了由王博、王德有、李申、郑万耕、廖名春等五人组成的译著小组，由李申任组长。
译著工作从1998年底开始。分《易经》六十四卦为五部分：首卦乾至履，十卦；第十一卦泰至无妄，十五卦；第二十六卦大畜至解，十五卦；第四十一卦损至归妹，十四卦；第五十五卦丰至未济，十卦。分别由王博、廖名春、郑万耕、李申、王德有承担。每人先译出初稿，然后由大家讨论。讨论会每月一次，历时两年有余，基本讨论完毕，最后由李申统一整理成稿。
《易经》的文字久远简要，在当时可能是非常明瞭的文字，对于后人简直就无法知晓。有的字义就不明确，比如无妄卦六二爻辞有：“不耕获”，是不耕而获，还是不耕也不获，还是不耕也不指望收获？从古以来的注家都各执一词。字义难以明确，要据此说明吉凶祸福的道理，也就难以准确。有的是字义明确，但不明白为什么如此。比如贲卦初九爻辞“贲其趾，舍车而徒”。为什么舍车而徒？《小象传》说是“义弗乘”，似乎是为了正义。有人说是为了炫耀他的花鞋？究竟是什么原因？所有的解释几乎都是一种猜测的性质。既是猜测，其可靠性也就难以保证了。这样的例子，在《易经》中可以说是比比皆是。至于文字错讹，更是必有之事，如今所见的几种版本，文字就不全同。谁是原貌？也难以定准。人们常说：“诗无达诂”。其实，易与诗相比，可说是更难有达诂。所以就我们所见，古代几乎所有的著家，包括著名的王弼、朱熹等人，在那些文字难解的地方，也往往是“王顾左右”，撇开文字，去讲说什么爻象爻位。这样，在1911年之前的那些注本，几乎没有一本是逐字逐句解释文义能供我们参考的。
西方学术传人之后，学者们运用考古学、文字学的方法，对《易经》的文字进行清理。从闻一多、郭沫若、顾颉刚等先生开始，至今还在进行，并且取得了许多为人称道的成绩。比如顾颉刚先生考出，晋卦卦辞“康侯用锡马蕃庶”，本是一个故事，说的是周武王之弟康叔用战胜俘获的许多马匹献（锡）给周王。又如高亨先生认为经文中的贞就是卜，占问的意思；亨就是享，祭祀的意思。等等。在这种方法的基础上，出现了高亨先生的《周易古经今注》和《周易大传今注》，李镜池先生的《周易通义》等影响较大的著作。
这些著作的本意，是在追求《易经》文字的本来含义。其方法，是考古学和文字学的。然而，考古学本身，也有它的局限，比如周武王确有一个叫做康叔的弟弟，但是《易经》中的康侯是否就是这个康叔？也须有其他的佐证。商朝的王亥曾经在易国丧失牛羊，但《易经》中的丧牛、丧羊是否就指此事？别人会不会也有丧牛于易之事？也难以定论。文字学的方法，也有局限。所谓文字学的方法，就是说，在原文难以理解的情况下，可利用相通或假借的字进行解释。这种情况是有的，比如“说”，就是悦或者脱。然而，这种方法运用得太广泛，就必然造成误解。某字借为某字，某字再借为某字；某字与某字相通，某字又再与某字相通。这样的通假下去，就造成了一种新的解释方法。这种方法叫做“穿凿”，即在本来不通的地方着意穿通或凿开一个洞，使它们相通。在这种方法的基础上，也难以追寻到《易经》的本义。
《易经》是一部占卜书，其中的卦爻辞多是一些具体的事件或现象。然而作者的目的不是记事，而是要通过这些事件或现象中含蕴的道理，去说明吉凶祸福。这样一来，那些具体的事件或者现象就具有了一般的或者说是普遍的意义。然而这样的事例或者现象为什么具有那样的普遍意义？古人的注释多着力于这一方向。这些注释，对于我们理解《易经》中的道理，至今仍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然而，经文的道理是通过文字表现的，要弄清那些词句的意思，首先要弄清那些文字的意思。在这一点上，虽然古人较今人离《易经》问世时较近，但却不如今人在考古和文字方面研究得认真和深入。而且即使对于汉魏的学者来说，《易经》也是一部古书，我们今天所面临的问题，他们仍然存在。这样，今天的学者虽然比汉魏唐宋的学者晚生千余或数百年，但由于认真地进行了考古和文字学的研究，所以得见前人所不曾见，得知他们所不曾知，其中的成果也是本书的重要参考。
然而无论古今，注《易》的著作都汗牛充栋，都参考到是不可能的。虽然有些无名之辈也可能有正确的见解，然而，那些影响深远的著作，毕竟才是时代的代表。所以本书只能着重参考那些重要的《易》注以及译本。在这些注译本理解冲突的地方，本译本只能择善而从，并在认为必要的地方，注明重要的对立见解。
这样，就形成了本译本的基本工作原则。这个原则是：以古今重要的注译本为参考，以说明卦爻辞含蕴的道理为目的，一般不对卦爻辞的内容做过分的、根据不足的推求。并因此也尽量以通行本文字为准，一般不用或者尽量少用通假字来解释文义。
从这个原则出发，也表现了本译本的目的，那就是向广大读者传达《易经》文字中所讲的道理，或者说，是传达古往今来学者们较为一致地认为《易经》文字所蕴含的道理。它不是一部考证《易经》本来面貌、解读《易经》文字本来意义的学术专著，虽然它要以《易经》本貌和《易经》文字的本来意义为基础。在涉及本貌和本义的地方，多数情况下，本译本只能以那些古今名著为据。
虽然如此，参加译著工作的，毕竟都是以传统文化研究为职业的，所以也不免有自己的一孔之见。这些一孔之见有些也体现于译文之中，所以有必要给作者略加介绍。
二 《易经》的思想价值
一 《易经》每卦皆大体围绕一个中心内容
《易经》每一卦，都大体有个中心内容。这仅仅从卦的文字上就可以看得出来。以致高亨于《周易古经今注》中列表说明，卦名乃是依据筮辞而题。卦名是不是依据筮辞，可另讨论。但由此可以看到每卦皆大体有一中心内容，则不会离题太远。
二 每卦的中心内容，又往往依据爻位由下到上的初、二、三、四、五、上的画卦顺序，呈现出某种递进的态势。
这一点，以乾卦和渐卦最为明显。乾卦从初爻到上爻又到用爻，描述了龙由潜到飞升到亢进的运动过程。渐卦则描述了鸿从水中到岸上再飞上天空的运动过程。然而，这种内容的递进，并不限于乾、渐等卦。其他各卦，都有某种程度的内容递进过程，只是没有乾、渐等卦的鲜明、完整罢了。这一点，读者在阅读中自会体会。
三 二、五爻被安排为重要的爻位，上爻则往往安排为穷极将变的内容。
这一点，比起第二点更加隐晦，也更加不完整。然而细心体会，也不难发现编排者的苦心。
这种情况说明，今日所见《易经》的文字，确实是经过了某人的精心编排。这些编排说明，编排《易经》的思想家（们），已经具备了相当丰富、相当深刻的关于社会、人生的知识。他们已经能够按照事物的性质，将人生和社会问题归结为六十余类。并且认识到，每一类问题，都有某种程度的发展过程。而在发展中，有些环节是比较重要的。而事情发展到极点时，往往会出现向相反方向的变化。至于整个经文的安排，从乾、坤开始，接着是屯、蒙，经过需、讼、师、比等等，到既济、未济结束，体现了编排者对世界万物发展变化的总体认识。这个认识充满了合理的、辩证法的思想，由于学界对此已经说得颇多，而无须我们置喙了。不过由此也可以说，《周易 序卦传》对卦序的解释，也是大体正确的。如果《易经》确实成书于周代初年，并且就是这样的编排，那么，当时我中华民族已经达到的思想高度，是应该有充分估价，并且应该载入哲学发展史册的。
四 对吉凶悔吝的说明都有一定的道理支持。
《易经》是部占卜书，并且是上层人物、或者说，就是天子、王室或者朝廷之上的人们所用的占卜书。后来，能够运用《易经》进行占卜的，才扩大到诸侯。再后才及于一般士人。至于民众，从《易经》成书至今，几乎从来无人真正用《易经》进行过占卜。他们所能应用的，最多是由《易经》演绎而来的各种变种。
因此，《易经》的占卜所面对的，就不是一般的神灵，而是最高的神灵，是上帝。占卜的目的，就是要从上帝那里获得指示。简单的头脑所创造的上帝，也是个头脑简单的上帝，它只须说明是吉是凶即可；复杂的头脑所创造的上帝，其思想也要复杂得多。《易经》中，吉凶悔吝，一般都有某种道理的支持，而不仅仅是告诉人们个吉凶了事。神灵和上帝当然是不存在的，我们从这些神灵或者说上帝的指示中，所看到的乃是我们古人已经高度发达的智慧。这种智慧在神的名义下告诉人们说，你行为的后果，决定于你行为的内容。坤卦《文言传》说：“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可说是集中概括了《易经》吉凶悔吝的精髄。
这也就是说，吉凶悔吝，不仅是神灵、上帝的赏罚，更重要的，是你自己行为的后果。或者说，神灵、上帝，也是根据你的行为善恶而决定赏罚的。那么，真正决定你命运的，乃是你自己。这样一种观念，乃是低级、原始的传统宗教向高级的人为宗教转变的重要内容之一。和其他民族相比，可说中国较早地完成了这个转变。在人类思想发展史上，这是值得骄傲的事情。也是《易经》对我国古代思想发展所做出的重要贡献。
在我们肯定《易经》思想价值的时候，我们也有必要申明，《易经》只是我们众多文化遗产中的一部分，把《易经》说成是中国文化之源，说其他的文化创造都是来自或者根据《易经》，就完全是一种无稽之谈了。
三 对几个具有普遍意义的问题的认识
一 卦名与卦辞
卦名是卦辞的一部分。
依据这样的见解，曾被认为是失落了卦名的卦，就很容易得到了解释。这几个被认为失落了卦名的卦是：履、否、同人、艮。这几卦的卦辞分别是：
履虎尾……
否之匪人……
同人于野……
艮其背不 获其身……
如果认卦辞的第一字为卦名，则卦名未失落，而卦辞亦完整。
还有两卦，或认为是卦辞缺字。比如：
大有，元亨。
中孚，豚鱼吉。
即认为“元亨”前缺“大有”二字，“豚鱼”前缺“中孚”二字。因为这两卦，只有加上这两字，才好说明卦义。然而，只要把卦名计入卦辞，则缺字问题也就不存在了。
此外，还有几卦，也只有把卦名计入卦辞，卦义才好解释。比如：
观，盥而不荐……
夬，扬于王庭。
姤，女壮，勿用取女。
丰，亨，王假之……
至于其他卦，虽然卦名与卦辞的联系不如上述紧密，但是它们与卦辞是一个整体，则也当顺理成章。
二 元吉与大吉
元吉与大吉有别。
元，本义是始。汉代刘向就认为元吉就是始吉：“《易》曰：‘涣其群，元吉。’涣者，贤也。群者，象也。元者，吉之始也。”（《说苑 奉使》）其后侯果曾释元吉为大吉（见《周易集解 益六二象》）。而一般汉魏学者，包括王弼、也包括侯果，则一般不加注释，而直接沿用“元吉”的概念。唐代孔颖达《周易正义》，释元为大：“元，大也”（《周易正义 坤六五》）此后，以元为大，得到了多数学者的承认，包括程颐和朱熹。程颐认为，元，是“大而善”（《程氏易传 坤六五》）。今天的学者，也多以元为大。
然而，《易经》中“元吉”之外，还有“大吉”，其数量都不少（元吉15处，大吉5处）。因此，元吉之外的大吉不是偶然的用词，而应是一种常规。那么，这两个概念既然都并列地经常使用，就应该有所差别。否则，就没有必要用两个概念。
那么，元吉和大吉区别何在呢？
元，本义是始，第一个。这开始的第一个，从年龄上说，最大，所以元就与大相通。比如：大哥，大姐。然而这个大，只是特定意义上的大，不是一般的数量、体积上的大。因为与大相通而译元为大，容易和数量、体积之大混淆。
在古代宗法制的社会里，开始的、第一个，也就是老大，同时也就具有了为首的资格。所以大哥、大姐也叫长兄、长姐。由此而演变出的首长一词，就完全是主宰者的意思。所以《周易 乾卦 文言》释元为：“元者，善之长也”。也就是说，元，是善的头领、主宰，是善中之最善者，善之最。
由这个意义上说，元就不仅是大而善，而且是善之最。所以元吉不是一般的大吉，而是吉中之最，最吉。单说是大，则体现不出这“善之长”中的“最”义。所以，本译本译元吉为“最吉”。
三 利见大人
其“见”当为“现”。
古文“见”本来就同时具有“现”、“见”二义。所以一般译本也多以“利见大人”为“宜于去见大人”。然而，《易经》本来就是供天子王侯们占卜的文献，他们还去晋见什么大人，他们自己就是大人。所以，本译本一般译为“宜于大人出现”。
四 往
未必都是“前去”，而当是“有所行动”。
五 《彖传》中的时、时用、时义。
依王注孔疏之传统，时即时期，时用即用时：“适时之用”（孔疏）；时义即适时的意义：“不尽于所见，中有意谓”（王注，姤）。
六 刚柔
多见于《彖传》，多指特定之爻，有时也指经卦或一类爻象。本译本根据情况，或译为阳刚、阴柔，或译为刚健、柔顺等。
七 利涉大川
很可能指可以克服艰难除阻，并非一定是指渡河。本译本仍然译为渡河，希望读者去体会其中的意义。
八 某些专用名词
如乾、坤、阴阳、道等，一般不译。一些古代专用器物名，也不译，如：牿、簋等等。
九 吉凶悔吝咎
吉为吉利或吉祥，凶为大的灾祸。悔，悔恨。吝，不仅是艰难，而且是遭受羞辱。其艰难也来自羞辱。故多译作“羞辱”。咎，因为罪过或过错而受处罚或责备。本译本根据具体情况，分别译为“责备”、“过错”、“罪过”等。
四 元亨利贞说
“元亨利贞”四字，可说是《易》经所有文字中最难解释的文字。据《乾 文言》，则四字的意义是：
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合义，贞固足以干事。
《左传 襄公九年》也记载了当时人们对元亨利贞的解释，除“善之长”为“体之长”外，其他无甚区别。可见这样的解释在古代影响深远。
现存汉魏时代的《易》注，未见对元亨利贞的新解。王弼《周易注》，也无对元亨利贞的集中说明。孔颖达《周易正义》和李鼎祚《周易集解》，都引《子夏传》，认为元亨利贞的意思是：
元，始也。亨，通也。利，和也。贞，正也。
王弼注，也常常以亨为通。
《文言》传对元亨利贞的解释虽然影响深远，但难以体现于对《易经》文字的注释。署名《子夏传》对元亨利贞的解释，则被大量地带入了各种《易经》注释。或者说，它对元亨利贞的解释就是对汉魏时代各种《易经》注本的概括和总结。其中以亨为通，以贞为正，基本上就成了亨、贞的正解。
宋代，程颐提出了自己对元亨利贞的理解：
元者，万物之始；亨者，万物之长；利者，万物之遂；贞者，万物之成。（《程氏易传 乾》）
这是把元亨利贞当成了万物从始到终的发展过程。朱熹原则上不否认程颐的解释，但在《周易本义》中，他还是提出了自己的理解：
元，大也；亨，通也；利，宜也；贞，正而固也。（《周易正义 乾》）
此外，朱熹在其他地方还多次强调，仅仅说正，不足以完全包容贞的意义。贞不仅是正，而且还兼顾着固。
近现代学者对元亨利贞的主要贡献，是认为亨即享，祭祀的意思；而贞乃是卜，即占问的意思。这样的解释，也曾经造成了广泛的影响。
那么，是不是古人就不知道亨为享祭呢？查阅上述著名学者的注释，发现他们其实有时也做如是解。比如朱熹《周易本义》，就有四处以亨为享：
大有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本义》：《春秋传》作享，谓朝献也。古者亨通之亨，享献之享，烹饪之烹，皆作亨字。
随 上六：王用亨于西山。《本义》：亨，亦当作祭享之享。
升 六四：王用亨于歧山。《本义》：义见随卦。又：登祭于山之象。
困 九二：利用亨祀。《本义》：亨，读作享。……其占利用享祀。
再向前追溯，汉魏时人也有以亨作享的。据陆德明《经典释文》：
大有 九三：公用亨于天子。通也。京房：献也；干宝：宴也；姚云：享，祀也。
随：用亨：通也。陆（绩？），许两反。祭也。
查《说文》，则没有亨字。只有一个“亯”字，兼具亨、享、烹的意义。其注释道：
亯，献也。从高省曰，象进孰物形。《孝经》曰：祭则鬼亯之。凡亯之属皆从亯。（许两切，又普庚切，又许庚切）。
《康熙字典》认为，三义之中，亨为基本意义，其后加一横为享，加四点为烹。而今人编的《辞源》，则认为亨通烹，而与享本为一字。后人加了一横，使亨为亨通，享为献享。并且认为亨通就是“通达顺利”。
上面的考察表明，古人其实明明白白知道，亨与享、烹相通，而且其实就是一个字。或者说，这一个字就具有三种意思，为什么不把亨解为祭祀，而要解释为通呢？
原来，亨所指的祭祀，不是仅仅祭祀而已。所谓“象进孰（熟）物形”，就是说，亨的本字，包含着从烹饪到献祭、到神灵接受了祭品因而人神已经沟通的全过程。所以，一个通字，是抓住了亨的核心内容。这个内容就是，要和神马上沟通，得到神的指示。所以，亨，也就不是一般意义的献祭，而仅仅说是祭祀，也体现不出亨的全部内容或者说是最重要的内容。而亨通的通，就不是一般的通，而是和神灵，或者说和上帝沟通的通。至于《辞源》解为通达顺利，就是通的进一步发展了。不过这个发展，可就脱离了亨的本义。
所以，认为亨是祭祀，是对的。但它不是一般的祭祀。而是要当场就能和神灵沟通的祭祀。说它是通也对的，但它不是一般的通顺、顺利，而是和神灵沟通的通，就像在一个尚未贯通的地方通过人工凿通的通。所以，本译本在不同的地方，将根据具体情况，或译亨为祭祀，或译亨为沟通，或译为亨通。不过都是从不同角度描述同一件事实罢了。
亨是这样的意义，和亨连用的元，那就没有别的意义，而只是“开始”的意义了。即，占问开始，先行沟通。这样神灵才接受您的咨询，而您也才宜于占问。这宜于占问，也就是“利贞”的意义。
亨的这种意义，其实古人有时也说得清楚，比如《左传 昭公四年》：“以亨神人”。孔颖达《正义》道：“《易 文言》：亨者嘉之会。嘉会礼通谓之亨，是亨为通也。言治民事神，使人神通说。”也就是说，亨的通，是使人神沟通，以便可以互相讲话。
由此我们也就知道，以亨为通，和《文言传》说亨是“嘉之会”，并不矛盾，而且完全一致，因为祭祀就是美好的聚会。
上面我们已经说过，元的“善之长”，是“始”的延伸；而亨的“嘉之会”，也就是享神的延伸了。至于利的“义之和”，当就是“宜”的延伸。因为义，就是宜，和，就是都合宜而不冲突。
贞的本义，应当就是占问，否则经文中的“贞厉”、“贞凶”，就难以理解。从王弼注到朱熹的《周易本义》，在这些地方都说是守正的凶险，实在是牵强凑合。所以，现代学者认为贞是占问，是非常正确的。在一般情况下，本译本将贞译为占问。
占问要求态度端正，大约由此贞就获得了正的意义。正要保持才能牢固，由此也获得了坚贞的意义。朱熹认为贞不仅是正，而且是正固，也是非常正确的。贞是否因此由占问过渡到了正固？我们的猜想大约可备一说。而且无效如何，以贞为正，也已经有了悠久的历史。所谓“事之干”，不过是持正、坚贞的延伸。本译本在必要的地方，为了强调经文的劝善性质，有时也将贞译为坚贞。
五 体例
一 本译本在正文前加卦名标题，并标明次序。如“一 乾”，“二 坤”……。
二 标题下、正文前，做“题解”，简要说明该卦主要内容。
三 本译本尽量靠译文说明原意。仅在必要的地方，做少量简要的注释。
四 依通行本，在译经文时，也译《彖》、《象》、《文言》三传。《象传》部分，标明《大象传》和《小象传》。
五 传文引用经文加以解释的，译传文时一般将译后之经文引入，并加括号。传文转述经文中的某些词语用以表述自己见解的，则不加引号。
限于水平，本译本可商榷之处一定不少，我们欢迎各方人士的批评，以便我们今后修订，使之趋于完善。
译者说明执笔人：李申 于2001年2月10日星期六
升，元亨
彖：是以大亨。（以元为大）
周易 上經
一 乾
[解题] 乾，被认为是天的性质。比如刚劲、矯健、光明、运动等等。本卦讲述的就是乾性事物的种种特点和作用。
（乾上乾下）乾
元、亨，利贞。
[译] 乾，开始，先进行沟通。宜于占问。
初九：潜龙勿用。
[译] 初九：潜伏的龙，不可轻举妄动。
九二：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译] 九二：龙出现于田野，利于大人出现。
[注] 见，现。
九三：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译] 九三：君子白天兢兢业业，夜里警惕戒惧，虽然危险但无过无灾。
九四：或跃在渊？无咎。
[译] 九四：还是跃进深渊？无过无灾。
九五：飞龙在天，利见大人。
[译] 九五：龙腾飞上蓝天，利于大人出现。
上九：亢龙有悔。
[译] 上九：亢进的龙将有悔恨。
用九：见群龙无首，吉。
[译] 用九：发现群龙没有首领，吉利。
《彖》曰：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乃统天。云行雨施，品物流形。大明终始，六位时成。时乘六龙以御天。乾道变化 ，各正性命。保合大和 ，乃利贞。首出庶物，万国咸宁。
译：《彖传》说：伟大啊，本源乾啊！万物由此开始，而一切归属于天。云气飘啊雨露下，成就了万类千形。伟大的光明始终照耀，六个阶位适时完成。随时驾乘这六条巨龙巡视天空。刚健光明的种种表现，都有自己的命运和本性。要保持那本来的和谐，就是要坚定和忠贞。它是产生万物的首要因素，使所有的国家都稳定安宁。
[注] 变化，刚健光明成就事物的种种性质。 大和，即太和。事物自身天然的、最高的和谐。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
[译] 《大象传》说：天的运行健动，君子据此自强不息。
[注] 乾为（象征）天，本卦上下皆乾，所以讲“天行健”。
“潜龙勿用”，阳在下也。
“见龙在田”，德施普也。
“终日乾乾”，反复道也。
“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飞龙在天”，大人造也。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
用九，天德不可为首也。
[译] （《小象传》：）“潜伏的龙，不可轻举妄动”，是阳气潜藏在地下啊。
“龙出现于田野”，是恩德的施予普遍啊。
“白天兢兢业业”，是反正都合道啊。
“还是跃进深渊”？是前进无过无灾啊。
“龙腾飞上蓝天”，是大人有所作为啊。
“亢进的龙将有悔恨”，是得意不会长久啊。
用九，是说单靠刚健型的德行不能作众人的首领。
[注] 反复道也，反来复去都是道。 造，作，作为。一说为至，亦通。 盈，满足。转意为得意之时。 天德，即乾德，刚健光明的性质。
《文言》曰：元者，善之长也；亨者，嘉之会也；利者，义之和也；贞者，事之干也。君子体仁足以长人，嘉会足以合礼，利物足以和义，贞固足以干事。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贞。”
[译] 《文言传》说：元，是善举的首要；亨，是美好的聚合；利，是正义的和谐；贞，是事物的骨干。君子具备仁德足以领导众人，聚合美好足以合乎礼仪，造福别人足以使正义和谐，忠贞坚定足以担当重任。君子实行这样的四种德行，所以说“乾，包含着元、亨、利、贞。”
[注] 长，读Zhang，首领。
初九曰：“潜龙勿用”何谓也？子曰：“龙，德而隐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遁世无闷，不见是而无闷。乐则行之，忧则违之，确乎其不可拔，潜龙也。”
[译] 初九说：“潜伏的龙，不可轻举妄动。”什么意思呢？孔子说：“这是龙具有德行而隐遁的情况。不为世俗所动摇，不把名誉来追求。脱离世俗不觉烦闷，看不到善行也不觉烦闷。高兴做的事就做，不高兴做的就不做。确实牢固而不可改变，这就是潜龙啊。”
[注] 子曰，传统意见一般认为是“孔子说”。
九二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龙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闲邪存其诚，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译] 九二说：“龙出现于田野，利于大人出现。”什么意思呢？孔子说：“这是龙具有德行并确定了居中地位。平素说话守信，平素行为谨慎，防止邪恶而保持忠诚，行善于世而不表功，德行广博教育了民众。《易经》说：‘龙出现于田野，利于大人出现’，这是君主的德行啊。”、
[注] 庸，平常。闲，防备，摒弃。
九三曰：“君子终日乾乾，夕惕若，厉无咎”。何謂也？子曰：“君子进德修业。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辞立其诚，所以居业也。知至至之，可与几也。知终终之，可与存义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骄，在下位而不忧。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译] 九三说：“君子白天兢兢业业，夜晚警惕戒惧，虽然危险但无过无灾。”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君子要增进德行，创建功业。忠诚与守信，为的是增进德行；讲究文辞以表达忠诚，为的是成就事业。知道可以达到的目标并且达到了，就具有了预见能力。知道应该何处终结并且终结了，就是保持了正义。所以居于高位而不傲慢，处于低位而不苦恼。并因此兢兢业业，随着时势而警惕戒惧，虽然危险但无过无灾。”
九四曰：“或跃在渊，无咎。”何谓也？子曰：“上下无常，非为邪也；进退无恒，非离群也。君子进德修业，欲及时也，故无咎。”
[译] 九四说：“还是跃进深渊？无咎。”什么意思呢？孔子说：“是上是下他不能肯定，不是要行邪恶；是进是退他难以决断，不是要脱离群众。君子增进德行，创建功业，希望能不失时机，所以无过无灾。”
九五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何谓也？子曰：“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水流湿，火就燥，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本乎天者亲上，本乎地者亲下，则各从其类也。”
[译] 九五说：“龙腾飞上蓝天，利于大人出现。”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声音相同就互相感应，气类相同就互相追求；水往湿处流，火烧干燥处，云追随着龙，风追随着虎。圣人的一举一动民众全都知道。本源在天的向上亲近，本源在地的向下亲近，这就是各自追随自己的同类啊。”
上九曰：“亢龙有悔”，何谓也？子曰：“貴而无位，高而无民，贤人在下位而无辅，是以动而有悔也。”
[译] 上九说：“亢进的龙将有悔恨”，什么意思呢？孔子说：“尊贵却没有职位，崇高却脱离民众，贤人处于下位却得不到帮助，所以要行动就一定会酿成悔恨。”
“潜龙勿用”，下也。“见龙在田”，时舍也。“终日乾乾”，行事也。“或跃在渊”，自试也。“飞龙在天”，上治也。“亢龙有悔”，穷之灾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译] “潜伏的龙不可轻举妄动”，因为地位低下啊。“龙出现于田野”，是时代抛弃了它啊。“白天兢兢业业”，是在做事啊。“还是跃进深渊？”自己在尝试啊。“龙腾飞上蓝天”，是君上在施政啊。“亢进的龙将有悔恨”，是无路可走的灾难啊。那本源乾运用这阳刚之德，天下就会得到治理。
[注] 舍，舍弃。用九，九为太阳，阳刚之强者，用九即用这阳刚之德。
“潜龙勿用”，阳气潜藏。“见龙在田”，天下文明。“终日乾乾”，与时偕行。“或跃在渊”，乾道乃革。“飞龙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龙有悔”，与时偕极。乾元用九，乃见天则。
[译] “潜伏的龙不可轻举妄动”，是阳气潜藏在地下。“龙出现于田野”，普天下都走向文明。“白天兢兢业业”，是行为随着时间变更。“还是跃进深渊？”刚健的原则改变了。“龙腾飞上蓝天”，就是达到刚健之德的最高境界。“亢进的龙将有悔恨”，是随着时间一起走向极端。本源乾运用刚健德行，就呈现出上天的法则。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大哉乾乎！刚健中正纯粹精也。六爻发挥，旁通情也。时乘六龙以御天也。云行雨施，天下平也。
[译] 那本源乾，是开始就亨通的啊。利于坚贞，说的是性情啊。只有乾，才能以美好的福利造福天下，却不说它给谁造福，真是伟大啊！伟大的乾啊！它是刚健中正的纯粹精华。六爻的含义发挥出来，贯通着人与物的情景。它随时驾驭着六条巨龙去巡视天空。云气飘啊雨露下，天下就太平安宁。
君子以成德为行，日可见之行也。潜之为言也，隐而未见，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译] 君子的行为用以成就德行，天天都可见到他的善行。潜的意思，就是隐藏而不显现，行动却无所成就，所以君子不予采用。
君子学以聚之，问以辩之，宽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见龙在田，利见大人。”君德也。
[译] 君子用学习积累知识，用询问讨论是非，用宽容来处世，用仁德去行事。《易经》说：“龙出现于田野，利于大人出现。”这是君主的德行啊。
九三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时而惕，虽危无咎矣。
[译] 九三处于刚健之中却不在中位，上不在天上，下不在田野。所以兢兢业业随着时势而戒惧警惕，虽然危险却无过无灾。
[注] 重刚，上下都是刚。
九四重刚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无咎。
[译] 九四处于刚健之中却不在中位，上不在天上，下不在田野，中不在民间，所以加个“或”字。或的意思，就是有所疑虑，所以无过无灾。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译] 所说的大人哪，与天地的德行一致，与日月的光明相同，与四季的顺序合拍，和鬼神一样的预知吉凶。先于上天行动上天不会违背他，后于上天行动则遵守天的时令。上天都不违背他，何况人呢！何况鬼神呢！
[注] 大人，有职位的圣人。
亢之为言也，知进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丧。其唯圣人乎？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圣人乎！
[译] 亢的意思是，只知前进而不知后退，只知生存却不知灭亡，只知获得却不知丧失。只有圣人吗？懂得进退存亡并且不背离正道的，只有圣人吧！
二 坤
[解题] 坤，被认为是地的性质，比如包容、顺从、忍耐、柔顺、安静等等。本卦主要讲述坤性事物的种种特点和表现。
（坤上坤下）坤
元，亨，利牝马之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东北丧朋。安贞，吉。
[译] 坤，开始，先进行沟通，宜于占问母马一类的事。君子有所行动，先迷失道路然后得遇明主，有利。他在西南得到朋友，在东北丧失了朋友。安于守正，吉利。
《彖》曰：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乃顺承天。坤厚载物，德合无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马地类，行地无疆，柔顺利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顺得常。西南得朋，乃与类行；东北丧朋，乃终有庆。安贞之吉，应地无疆。
[译] 《彖传》说：尽善尽美的本源坤啊！万物因您得以生存，温顺地服从着上天。坤性宽厚负载万物，它的恩德广大无边。含容一切又滋养一切，各种事物都顺利长成。母马是大地的同类，驰骋在无边无际的大地上，柔顺温顺宜于坚贞。君子的行为，先迷失道路，此后就顺从获得的规则。西南得到朋友，就和同志一起行动；东北丧失朋友，到底还是喜庆。安于坚贞的吉利，和大地的无限宽广相同。
[注] 常，法则。
《象》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译] 《大象传》说：地的形象，是坤卦的象征。君子据此以宽厚的德行承担各种事情。
初六：履霜，坚冰至。
[译] 初六：踩到了霜，坚冰就要到了。
《象》曰：履霜坚冰，陰始凝也，驯致其道，至坚冰也。
[译] 《小象传》说：由踩霜到坚冰，是说阴气开始凝结，顺着这个方向继续发展，就会出现坚冰了。
六二：直方大，不习无不利。
[译] 六二：正直、端方、广大，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
《象》曰：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
[译] 六二的运动，正直而且有原则。“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是大地之道的荣光。
六三：含章可贞，或从王事，无成有终。
[译] 六三：含蕴秀美，应该坚贞。假如为天子做事，不要居功，就会有好的结局。
[注] 无成，没有成功。不要居功的意思。
《象》曰：“含章可贞”，以時發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译] 《小象传》说：“含蕴秀美应该坚贞”，用以等待时机再采取行动。“假如为天子做事”，是知道要显露和发挥才能。
六四：括囊，无咎无誉。
[译] 六四：扎紧口袋，不受责备也没有赞誉。
《象》曰：“括囊无咎”，慎不害也。
[注] 《小象传》说：“扎紧口袋无过无灾”，是说谨慎就远离祸害。
六五：黄裳元吉。
[译] 六五：穿黄色裙子，最为吉利。
[注] 裳，裙子。古代男女都穿裙子。
《象》曰：“黄裳元吉”，文在中也。
[译] 《小象传》说：“穿黄色裙子最为吉利”，因为含蕴内秀。
上六：龙战于野，其血玄黄。
[译] 上六：龙在田野里接战，它们的血色玄黄。
[注] 玄，深暗。
《象》曰：“龙战于野”，其道穷也。
[译]《小象传》说：“龙在田野里接战”，它们是无路可走了。
用六：利永贞。
[译] 用六：利于永远坚贞。
《象》曰：用六永贞，以大终也。
[译] 《小象传》说：“用六永远坚贞”，为了有个辉煌的结局。
《文言》曰：坤至柔而动也刚，至静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时行。
[译] 《文言传》说：坤最柔顺，但运动起来则十分刚劲。最娴静，但品行端方。然后得遇明主而有了规则，含容万物并且化育显彰。坤道就是个温顺吧！服从上天并且按照时令行事。
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渐矣，由辩之不早辩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顺也。
[译] 积累善行的人家，一定有享受不完的喜庆。积累恶行的人家，一定有接连不断的祸殃。臣子杀死君主，儿子杀死父亲，不是一朝一夕的原因，它的发生是逐渐积累起来的，在于不能及早地加以辨别。《易经》说：“踩到霜，坚冰就要到了。”说的就是顺此前行啊！
直，其正也；方，其义也。君子敬以直內，义以方外，敬义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习无不利”，则不疑其所行也。
[译] 直，就是个正；方，就是个义。君子敬畏用来使心思正直，仗义用来使行为端方。敬畏和正义树立起来，这样的德行就不会孤立。“正直、端方、广大，不学习也没有什么不利”，他的行为也就不会被人怀疑了。
阴虽有美，含之以从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无成，而代有终也。
[译] 阴柔虽然有美德，含容着来为天子做事，不敢去自求成功。这就是大地、妻子、臣子的行事之道。大地的行事之道是自己不求成就，但因为代替上天行事因而会有好的结局。
天地变化，草木蕃。天地闭，贤人隐。《易》曰：“括囊，无咎无誉”，盖言谨也。
[译] 天地变化，草木繁荣。天地闭塞，贤人隐退。《易经》说：“扎紧口袋，不受责备也没有赞誉”，说的就是谨慎啊。
君子黄中通理，正位居体。美在其中，而畅於四肢，发于事业，美之至也！
[译] 君子内心品德高尚并且通晓事理，使自己处于正当的位置。美德在自己心中，顺畅地体现于言行，表现于事业，这是美的最高境界了。
[注] 黄中，五行以黄色的土为中央，黄，像土那样作中心、核心的品质。中，内。
阴疑于阳必战，为其嫌于无阳也，故称龙焉。犹未离其类也，故称血焉。夫玄黄者，天地之杂也，天玄而地黄。
[译] 阴遭到阳的怀疑，一定发生战斗。因为阴嫌自己纯阴无阳，所以也自称为龙。但还是没有脱离自己的同类，所以又说到血。玄黄，是天地混杂的颜色。天色玄而地色黄。
三 屯
[解题] 屯，前进艰难的样子，也作集聚。这一卦讲遭遇阻滞艰难行进以及有关集聚的问题。
（震下坎上）屯
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
[译] 行进艰难，开始，先行沟通，宜于占问。不要有所行动，宜于封建诸侯。
《彖》曰：屯，刚柔始交而难生，动乎险中。大亨贞，雷雨之動滿盈。天造草昧，宜建侯而不寧。
[译] 《彖传》说：行进艰难，是说阳刚阴柔刚刚交合而艰难发生，在危险中行动。高度的亨通、坚贞，是震雷大雨的满足充盈，上天从混沌蒙昧中创造生命，宜于建立诸侯却未能安宁。
[注] 乾卦纯是阳爻，坤卦纯是阴爻。阳刚而阴柔。从屯卦开始，才是阴阳两种爻象混合成卦，所以是“刚柔始交。”动乎险中，动指下卦震，险指上卦坎。
《象》曰：云雷，屯。君子以经纶。
[译] 《大象传》说：云与雷，是屯卦的象征。君子据此以施政。
[注] 下卦震为雷，上卦坎为水，云亦水，所以是“云雷，屯”。经纶，施政。
初九：磐桓，利居贞，利建侯。
[译] 初九：徘徊，宜于行为坚贞，宜于建立诸侯。
《象》曰：虽磐桓，志行正也。以貴下贱，大得民也。
[译] 《小象传》说：虽然徘徊，但志向是端正的。身居高贵之位而能尊重卑贱者，大得民心。
六二：屯如邅如，乘马班如。匪寇，婚媾。女子贞不字，十年乃字。
[译] 六二：难向前啊，想回转啊，骑着马儿就地盘旋啊。不是贼寇，是迎亲的队伍。女子坚贞不嫁，十年以后才嫁。
[注] 邅，回转。班，盘旋。匪，非。字，许嫁。
《象》曰：六二之难，乘刚也。“十年乃字”，反常也。
[译] 《小象传》说：六二的艰难，是因为凌驾于阳刚之上。“十年以后才嫁”，实在是有点反常。
六三：即鹿无虞，惟入于林中。君子几，不如舍。往吝。
[译] 六三：追猎野鹿而无虞人引导，野鹿逃入林中。君子见几行事，觉得不如放弃。追过去，会遭受羞辱。
[注] 虞人，掌管山林的人。几，事物将要发生时的萌芽状态，转折点。
《象》曰：“即鹿无虞”，以从禽也。君子舍之。往吝，穷也。
[译] 《小象传》说：追猎野鹿而无虞人引导，这是撵走野兽啊。所以君子放弃了。追过去要遭受羞辱，因为要迷失道路。
[注] 从，纵，放纵的意思。禽，泛指禽兽。穷，无路可走。
六四：乘马班如，求婚媾，往吉，无不利。
[译] 六四：骑着马儿盘旋，是要前去求婚。去吧，吉祥，没有什么坏处。
《象》曰：求而往，明也。
[注] 《小象传》说：这是去请求，光明正大的事。
九五：屯其膏。小，贞吉；大，贞凶。
[译] 九五：囤积他的油膏。少量的，占问，吉祥；大量囤积，占问，凶险。
[注] 膏，泛指贵重的东西。
《象》曰：“屯其膏”，施未光也。
[译] 《小象传》说：“囤积他的油膏”，是施予未能广泛。
[注] 光，借为广。
上六：乘马班如，泣血涟如。
[译] 上六：这边骑着马儿就地盘旋，那边的人儿哭得血泪涟涟。
《象》曰：“泣血涟如”，何可长也？
[注] 《小象传》说：“哭得血泪涟涟”，怎么能够长久？
四 蒙
[解题] 微弱、暗昧，幼稚。本卦讲述有关如何对待幼稚和蒙昧。
（坎下艮上）蒙
亨。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初筮告，再三渎，渎则不告。利贞。
[译] 幼稚，进行沟通。不是我有求于幼稚的儿童，而是幼稚的儿童有求于我。第一次占筮，神灵告知。再二再三，就是亵渎。亵渎，神灵就不告知。宜于占问。
《彖》曰：蒙，山下有险，险而止，蒙 。蒙亨，以亨行，时中也。“匪我求童蒙，童蒙求我”，志应也。“初筮告”，以刚中也 。“再三渎，渎则不告”，渎蒙也。蒙以养正，圣功也。
[译] 《彖传》说：幼稚，山下有危险，有危险还停在那里，这就是幼稚。幼稚而能亨通，在亨通中行动，是因为时机适中。“不是我有求于幼稚的儿童，而是幼稚的儿童有求于我”，这是心愿相通。“第一次占筮神灵告知”，因为刚直存于心中。“再二再三就是亵渎，亵渎，神灵就不告知”，因为愚弄了幼稚的儿童。从幼稚开始就修养正道，这是成为圣人的功夫。
[注] 蒙卦上卦艮为山，为止，下卦坎为险，所以说是“山下有险，险而止”。 刚中，指下卦九二阳爻。《易传》认为，易卦六爻，自下向上，分别为初、二、三、四、五、上。其中二、五被认为是中位。
《象》曰：山下出泉，蒙。君子以果行育德。
[译] 《小象传》说：山下涌出泉水，是蒙卦的象征。君子据此以果断的行为培养德行。
[注] 上卦艮为山，下卦坎为水，水即泉，所以是“山下出泉”。
初六：发蒙，利用刑人，用说桎梏，以往吝。
[译] 初六：启发蒙昧的群众，宜去处罚罪人，或者释放罪人，不过这样做要遇到一些困难。
[注] 刑，处罚。说，即脱。桎梏，刑具。
《象》曰：“利用刑人”，以正法也。
[译] 《小象传》说：“宜去处罚罪人……”，以此贯彻法令。
九二：包蒙，吉。纳妇，吉。子克家。
[译] 九二：包容蒙昧，吉利。娶媳妇，吉利。儿子能够当家。
[注] 克，能够。
《象》曰：“子克家”，刚柔接也。
[译] 《小象传》说：“儿子能够当家”，是阳刚和阴柔配合得好啊。
[注] 刚指九二阳爻，柔指六五阴爻。
六三：勿用取女。见金夫，不有躬。无攸利。
[译] 六三：不要娶那个女士。她见到有钱的男子，就没有了自己。（娶她）没有什么好处。
[注] 金夫，用金钱引诱女子的男人。躬，自身。
《象》曰：“勿用取女”，行不顺也。
[译] 《小象传》说：“不要娶那个女士”，因为她的行为不守规矩。
[注] 顺，服从规矩。
六四：困蒙，吝。
[译] 六四：困于蒙昧，要受羞辱。
《象》曰：困蒙之吝，独远实也。
[译] 《小象传》说：困于蒙昧的羞辱，因为他远离实际。
六五：童蒙，吉。
[译] 六五：儿童的幼稚，吉祥。
《象》曰：童蒙之吉，順以巽也。
[译] 《小象传》说：儿童幼稚的吉祥，因为他听话又随顺。
[注] 巽，谦逊，顺从。
上九：击蒙，不利为寇，利御寇。
[译] 上九：除去蒙昧，不利于做强盗侵犯他人，利于抵御强盗侵犯。
[注] 击，击杀，意为除去。
《象》曰：利用御寇，上下顺也。
[译] 《小象传》说：利于以此抵御强盗侵犯，因为上下一心。
五 需
[解题] 需，需要，期待。本卦讲述有关需要和期待的各种问题。
（亁下坎上）需
有孚，光。亨，贞吉。利涉大川。
[译] 需要和期待，有诚信，就光明。进行沟通，占问，吉祥。宜于涉渡大河。
《彖》曰：需，须也。险在前也，刚健而不陷，其义不困穷矣。“需有孚，光。亨贞吉”，位乎天位，以正中也。“利涉大川”，往有功也。
[译] 《彖传》说：需要和期待，就是必须和应该得到的意思。危险在前面，刚健却不陷入困境，因为本来就不该被困得无路可走。“需要和期待，有诚信，就光明。和神沟通，占问，吉祥。”因为居于天位，又以正道而处在正中啊。“宜于涉渡大河”，是说行动会取得成功。
[注] 天位，指九五阳爻。正中，指九二、九五都是阳爻。
《象》曰：云上于天，需。君子以饮食宴乐。
[译] 《大象传》说：云升上了天空，是需卦的象征。君子据此安排宴席，吃喝行乐。
[注] 上卦坎为水、为云，下卦乾为天，所以是“云上于天”。
初九：需于郊，利用恒，无咎。
[译] 初九：在郊外期待着，宜于有耐心，无过无灾。
《象》曰：“需于郊”，不犯难行也。“利用恒无咎”，未失常也。
[译] 《小象传》说：“在郊外期待着”，是不冒犯危险去行动。“宜于有耐心，无过无灾”，是没有失去常规。
九二：需于沙，小有言，终吉。
[译]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