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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外科医生的进修日记:学在同济的日子(第一部分)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4-11 Tag:
开场篇



昨天去医院办进修手续,请各级领导签字,很琐碎,好在一切顺利,并没有耽误我太多时间。

第一次见王院长,态度很和蔼,轻巧地签上大名,然后笑意盈盈地问我:工作好多年了?

20年,我认真地回答。

王院长不信:骗我吧,你恁个年轻?!

哈哈,这话我特喜欢听,虽然我都老得都快不行了,但蜻蜓点水般地打量,还是看不出真实年龄。

其实,年龄是暮秋的老树,远看郁郁葱葱,近观千疮百孔。



通过携程网预定了3月11日去武汉的机票。

老郭说要给我饯行,科室师兄师弟的轮番上阵,保证让我不胜酒力,“相逢不饮空归去,洞口桃花也笑人”,何况还是离别,所以这酒是非喝不可的了。

老阎讪讪地笑,我晓得他最舍不得我走,58岁的老医生了,还有2年的时间,就该回家抱外甥了。

我曾经数次向老郭建议,在泌科医生办公室设一块“阎德威同志退休倒计时牌”,每天上班都可以看到譬如“离阎德威同志正式下课还有199天”的字样,于是大家倍加珍惜与老阎相处的日子,至少以后出去吃饭,不好意思再喊老阎买单了。

所谓人生,0岁出场亮相,30基本定向,60告老还乡,70晒晒太阳,80挂在墙上,时日不多的老阎始终内敛,但他的沮丧,一如脸上的褶皱,沟壑密布。

老阎轻声嘱咐我:好好去吧,学点真本事。

我有些伤感,怅惘和眷恋,涟漪一般,一圈又一圈蔓延开来…..



我对着老刚发号施令:11号,送我去机场哈。

老刚颌首称是,在他的心目中,我必须得外出进修了,且要苦其心智,劳其筋骨,当然,老子又不是傻瓜,明白进修的意义,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往事越千年,魏武挥鞭,东临碣石有遗篇,萧瑟秋风今又是,他妈的,换了人间。

我拂袖拭眼作悲痛欲绝状:老刚,登机前我肯定抱到你伤伤心心的哭。

老刚立即与我预演了一次热烈的拥抱,我靠,拥抱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明明靠得那么近,却看不见彼此的脸,我猜老刚是一付如释重负的表情,心中还念念有词:狗日的瓜娃子,终于一年不得来烦我了。

突然想起一则送行的故事----

朋友即将远行,凛冽的寒风挡不住我们的友情,我握着你的手,深情地说:好好改造,争取减刑。



也舍不得老张,老张祖籍河南,是个与世无争的老好人,共事了十余年,一直迁就我,倘若我与别人发生争执,他总是毫无原则地站在我一边。

“防火防盗防河南人”,我喜欢用有关河南人的笑话来诋毁他,老张一概宽厚地笑,温婉而含蓄。

真要告别他们了,即使只有短短的一年,依然有一份意恐迟迟归的守望。

离别是一种刚强,让人立于西出阳关的暮色中,深沉地道一声:珍重,老大哥们。

一年后再见,我们定会有一个欣欣向荣的泌尿外科!

准备篇



今天早晨,携程网的工作人员送机票来了,五折,590大元。

真要回母校了,心中多少有些揣揣,留在两所附属医院工作的同学应该都是教授、付教授了吧,就连小我四个年级的妹妹,也是付教授了,而我,在医学的道路上却是碌碌无为。

给妹妹打电话,妹妹耐心地鼓励我:你天资聪颖,肯定可以混出人模狗样。

妹妹是我眼中最聪明的女子之一,心细如纤发、意软如薄娟、身盈如绵柳、语柔如游丝,最最重要的是,我俩似乎存在心灵感应。

因了这种心灵感应,我相信我行。



临行之前,总得为自己准备一些进修的教材,上午十点去西南书城,购买了最新出版的泌尿外科书籍,诊疗指南、微创手术学等,一大堆,沉甸甸的。

回到医院,龚博士似乎不敢相信我真会去进修了,老实说,我应该感谢他,他对工作的热情及扎实的功底激发了我的上进心,理由简单得很嘛:不怕虎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战友。

回首过去,有无数的被我挥霍掉的时光,站在时光的拐角处,零丁碎影,似风一般,而2008年的春天,和煦的阳光将为我40岁的人生镀上一层银色清辉。



中午照例去医院旁边的采风堂茶楼小座,李小平问我:兄弟,哪天走哦?

李小平是神经内科医生,长得比我还寒碜,40出头,就谢顶了,说话总是粗话连篇,乍一看,分明他妈的土匪出身。

不过这个老几自我感觉特别良好,想找个人佩服一下的时候就去照镜子,然后对着镜子里的另外一个李小平挤眉弄眼。

很多人对他颇有微词,蹊跷的是,我就是喜欢他,并自我解嘲,狗熊惜狗熊,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日心如镜,春秋义薄云,李小平大声武气地咆哮:日你先人哦,走之前,撇死老子要请你吃顿饭撒。

要为我饯行的人很多,车友会的车友们,网络上我的FANS们,看来都难一一兑现了,我是典型的“妻管严”,在外,男子汉大丈夫,在家,男子汉大豆腐,最后的几天,得多陪陪亲人。



医院,给我带来过快乐,也带来过绝望与伤心,以后的一年里,曾经的喧嚣与沉寂,都只适宜在梦中叹息了。

两年前,因为职称竞聘的问题,我给新上任不久的院长写过一封信,内容如下-----

院长大人:

今天早晨我横穿马路,突然一辆载重15吨的大卡车疯狂冲我而来,我想我要光荣牺牲了,猜猜那个时刻我想起了什么事情,是我的职称未聘,逃过一劫之后,我突然觉得有必要向相关领导讨个说法。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末,我从同济医大毕业以后分配来医院工作,迄今已17年,经过了N次职称考试合格和N次领导否决,职称成了我遥不可及的一个梦。好在我脸皮特厚,没有从外科大楼纵身一跳,毕竟自己是大错误不犯小错误不断,况且还不知天高地厚地和前任院长唇枪舌剑,不讨领导喜欢那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经历了N个春夏秋冬以后,我明白了有两件事对于我是痴人说梦,1:买彩票中500万;2:获聘高级职称。

一年前的那次竞聘是对我的一次羞辱,我在明知无望的情况下依然慷慨陈词,只是为了维护最起码的尊严和想让评委们明白一件事实,下水道或许不是栋梁但绝非朽木,更没有因为个别领导的刁难而自暴自弃,是泌尿外科不折不扣的技术骨干。

伤心是一种说不出的痛,等到伤心堆积成山的时候,我发现感觉神经反而不再敏感,就好象一个人挨了太多太多的耳光,接下来的左右开弓会让他以为是一双又一双温柔的手在抚摸他已经红肿和麻木了的脸。

于是,我在笔记本的扉页上写了两句话。
1:哀莫大于心死。意思是心已伤透,不想也罢!
2:弃之是福。意思是为了快乐人生,不要也罢!

两年过去了,我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般超脱,如果继续作医生,职称是必不可少的,它是对自己工作能力的一种肯定。不然等到我老态龙钟时胸前依然挂着几十年如一日的主治医师服务牌,我的病人绝对认为我是“瘟兔”一根,实在有损三甲医院的颜面。所以我想问问领导们,是什么理由不聘我?

也许两年前不聘是事出有因,两年后的今天仍然不聘就有点理屈词穷了。当然,聘不聘是你们的事,实在不愿聘我了,请领导们放一万个心,我一不吃耗子药,二不上吊,三不从外科大楼上作自由落体运动,最多只是在手腕上用烟头烫块疤,疤上刻一行字:

xx院长不是个好同志!

两年过去了,我蘸着心头之墨,依然用雅俗共赏般的插科打诨讲述着自己的故事,因为生活是真实的,描述它的语言也应该是真实的,真实的东西才最令人感动。

我会继续真实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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