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月下,沐浴在中秋的月色里。地面偶尔卷起几片黄叶。我仿佛置身于乡下,回到了童年的中秋时节……
焖芋头
焖芋头是我们家乡中秋节必吃的一道菜。各家各户在这天的半下午就开始起锅焖了,傍晚时分,焖芋头的香味飘溢村庄。村头村尾戏耍的儿童欢呼着:我家焖芋头了。
说到焖芋头,我到现在还流口水。母亲将芋头砌成一方块一方块,再与五花肉一起用柴火焖,直到最后肉的味道全都渗进芋头里。五花肉的肥肉揉和在芋头中,吃起来一点也不觉得腻。最好笑的是,哥哥姐姐知道我最怕吃肥肉,他们一看我选了一块瘦肉或者父亲给我夹了一块,故意恐吓我夹了一块大肥肉,我迅速放回菜碗。实际上那是一块大芋头。被骗的次数多了,我就故意挑肥肉多的往爷爷奶奶碗里放,说他们牙不好,吃不动瘦肉了。乐得爷爷奶奶的笑声象中秋的圆月朗亮朗亮。哥哥和姐姐包括爷爷奶奶都没看懂我的举动,我是为了自己不再夹到一块肥肉。
也是直到现在,我才明白一家在其乐融融的餐桌上母亲回答过我的一个问题。母荘OST http://my.blog.sina.com.cn/writing/scriber/a非懂地点点头。如今觉得母亲的答案虽有点牵强,但我们兄妹天南海北各一方常年累月牵挂的事实,我深深地理解母亲当年的答案是如此的准确。
家乡的焖芋头在年幼的我看来,只是一道美食。于成年而远离家乡的我来说,那是血脉相连血浓于水的象征啊。
好多年了,再也没吃过母亲做的焖芋头。在这月光如水水如天的中秋之夜,家乡的儿童是否正在吃着我朝思暮想的焖芋头?是否也提我同样的问题?
落花生
童年的记忆中,经济拮据的家里只有中秋节才吃花生。
我们坐在院里赏月,清亮的月辉洒在院中的篁竹上。秋风吹,秋虫鸣,葱绿的竹叶有节奏地荡漾在晚风里。奶奶晃动芭蕉扇,透风的门牙开始漏出月华的古老传说。微凉的秋夜,奶奶为什么还要晃动那把磨光了柄的芭蕉扇?
这一切都不吸引我。我竖起耳朵听父亲是否传出了铲子与锅的声音。父亲炒花生时,总爱发出铲子与锅的碰撞声。父亲动作如果迟了一点,我就忍不住跑进厨房,趁父亲往灶堂里加柴火的时候,我一手悄悄地伸进锅里拿两颗花生,然后偷偷地塞进口袋里,当作没事似的跑回院里。为不让哥哥姐姐听到我剥花生的声音,我走到竹子下,猛摇两下竹子,最后在竹子蟋蟋嗦嗦摇动的声音中,我剥开花生往嘴里一塞……
当我返回坐到奶奶的身边时,她会笑问,小丫头,刚才嫦娥是不是塞给你给花生了,你吃得好香呀。第一次,我被问得惊慌失措。第二次,我就会撒谎了,奶奶,那不是花生,是嫦娥姐姐在竹林中撒了桂花,同时我把手伸到奶奶的鼻前让她闻闻桂花的香味。听奶奶讲嫦娥折桂听多了,我就把花生的香味当成了桂花的清香。没想,这一招还得到了奶奶的宽容。
上小学时,读罢许地山先生《落花生》,对落花生有了另一种领悟。在写老师布置的有关中秋节命题作文时,我用托物言志的手法,通过落花生,小小年纪的我豪言壮语:用珠宝装扮自己,不如用知识充实自己。
如今,无论大小商场还是超市,都有各式各样的花生,诸如黄泥巴花生,花生米都没有父亲炒出来的花生香。或许父亲炒的花生的确是香,我想,大多因没了童年的纯真思考和心灵的宁静。
月饼
如今想,母亲大概信过教,一颗虔诚的心总爱在可以寄托的事物上图个吉祥如意。比如母亲说月饼代表家庭的团团圆圆。
当年的月饼并不好吃。它的外皮是一层面皮屑,打开红色包装纸,它就会一块一块地掉落,夹心是黄豆沙和少许黄糖再裹几粒花生米。这么粗糙的月饼,在贫穷的岁月里,我们视它为珍品。当夜,我只啃一小口月饼再仔细包好放回书包留到第二天去学校吃。其实没有谁说过非得要在学校吃月饼,但几乎每人都会这么做。
二十多年后,我还想不明白大家为什么一定要那样做,回忆起来却特别有趣。年少不更事的我们,在中秋节的第二天都执行那个心照不宣的约定。
但是,月红在课堂上偷吃月饼的事才让我知道当初也有家庭买不起月饼。杨老师发现月红吃月饼后,要她吐出月饼,月红不肯。最后他将手伸进月红的嘴巴掏出月饼并把她未吃的月饼扔进了垃圾桶。没想到,月红捡起垃圾桶里的月饼就往室外跑……
批改中秋作文的时候,杨老师才明白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月红在作文中写道:
老师,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吃月饼。因为我母亲的精神病每年都要发一两次,为了治母亲的病,我们家穷得过不上年,更不用说过节。今年,好不容易母亲没犯病了,奶奶将积攒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个月饼。我知道母亲也没吃过,就将月饼送给母亲。母亲接过月饼,看了又看,闻了又闻,最后笑着放回我的手中。此情此景,让我躲在房中哭了好久。尽管母亲是个疯子,但她像所有的母亲一样爱着自己的孩子。以前,看到同学们在教室里吃月饼,我好羡慕啊……
我清晰地记得老师在读这篇范文的时候,大颗的泪珠从脸颊上滚落。为此,课堂上静得出奇。最后,杨老师从讲台下掏出一盒精美的月饼送到月红的课桌前。那一盒月饼至少也要花掉杨老师的半月工资。
岁月匆匆,小学毕业那年我随父母到外地,再也没有见过月红。如今,月红一家应该好起来了。她应该也像我一样,在超市里为孩子挑选精美月饼,然而吃惯了美味的孩子对这些月饼已不屑一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