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智胖女巫诗集
◎甜妮妮，你一个人
1.
甜妮妮，你一个人夜来了
这里
没有皮影戏
就别乱走 纯贞的瞳孔
不要
老是瞟向树上挂的那只
竹骨风筝 稚嫩的耳朵
也不要
总听着蟋蟀的尖鸣 2. 甜妮妮，你一个人
春风来了
别把布手绢
弄丢 擦擦小鼻子
答应我
不要想我 去找找
你喜爱的那朵花
并带它回家 3. 甜妮妮，你一个人
住那栋木楼 害怕了
握紧拳头
◎触 1. 我的手指，可以像白兰花一样盛开
所以伤口层出不穷
还不偏不倚的，正好指着你 我会被风席卷而走
这也有可能 其实我是背负不起离别的
只好低着头，听些整夜不睡的歌曲
这一刻我那么脆弱
也许，你就是另外的韵律
可以让我驯服于安详的那种 2. 我记着我的使命，是奔驰
我的动感，就跟劣质画家的抽象画差不多
飞行起来很优美
却缺乏实质 季节摇晃的城市里
我最先哭醒
没有归宿感，我已经懒得再说厌倦
但又将忍不住说出
从春天到夏天的，等等话语
◎雨中 世界上的孤儿，能否找到蓝色的水晶
我问簌簌落下的雨
那些雨在哭，我也哭
仇人和爱人都躲起来瑟瑟发抖
还有的，在水边安逸的垂钓 我没有披风或者斗篷
◎清醒 1. 我清醒于隔壁传过来的唏嘘
天亮了，有时候没有太阳
记得我从四月里来
换了一种手势触摸空气
阴柔孤单的女子
不喜欢说话 2. 桂树老了，城郊的夕阳下
荒草曾是那里的长发 我想象中的脚印，是灰色的
并不能带来什么好运
最完美的，恐怕也只有回忆
却是捞不起又沉 老觉得，是自己
把自己挂在路灯上行走的 3. 停下脚步，四处寻找跟我般配的词汇
伤心得吐出身体的剪影
它骑一轮黑色太阳
背部像藕节一样发光 夏七月的风里
那么多的往事
我知道他们会给我讲起 在雨水里，老朋友说我可以回去村庄 4. 梳着头，对墙讲故事
我说我不是过眼云烟
黑夜是自己的，门关得一丝不苟 ◎秘密 私底下的东西，怎么能够为所欲为
那儿有一条过于宛转的曲线
好象从舌尖开始
风一吹，就要掉下来
你要小心翼翼地看 别以为你看到，我便难过了
我在微笑
这没什么 当时我是想买一部大车子
打算去越野
带上昙花幽蓝的眼眸
还要带上可以淋雨可以奔跑的玩具
而现在，我仍然只能站在一大片人海面前发呆 这是个夏季
我攒了满满一杯眼里的水
它们都很安静，适合于摆放 梦中，我躺在一只漂流瓶里
◎小东西 夜晚，我摸不到的地方
仿佛有个小东西的眼睛半睁半闭着
总是会突然亮一下 我陷在了很久很久以前
有人想来这里坐一坐，阴影里的小东西不准
便很奢侈地把椅子扔了 小东西成了我的宝贝
捧在手心里的 ◎内幕 1. 说起聚散，我便不那么从容了
深藏整个人悲伤的脚趾
挪不动一寸
你知道
我不会意外地落泪
天气这么热 2. 每到早晨
其实我只想走进绿润的田园
最后到暮色中去，向着远处高贵的青山
在太阳不能照射的地方
也许，我愿意与蝼蚁为伴 3. 空白的双手，挖掘到一次完美的问候
在我脸上你千万要吻遍
别提出疑问，关于一生中
那些走失的句子
大概会漂流到某个美丽的河湾
作为结局，仓皇谢幕 4. 年龄有由上而下的忧虑
我改变不了它
但是，我想用长长的伤口拨转季节的轮回
陌生的人物，疯狂的灰色 ◎房间内外 这匆匆中的枯萎之间，你比我重要
我喝醉了
并坐在电脑面前默默哭泣
血液里隐藏的花香
袅绕我平平仄仄的日子 我在房间之外
想到雾气般蒸腾的青春
回忆，不是一种纯洁的阅读方式
履历的前景
多半属于蓝色的欲望森林 如果觉得缺少什么，就少了吧
你只是个沮丧的主角
叶子也还没到落的时候
向日葵的花瓣开在四个方向
来自乡下的一个孩子，是他累了
火花是件他非及的奢侈品 做个轻盈的跨越
我走在街上，还提着轻巧的发饰
左顾右盼寻找没有荷尔蒙的树阴 每一个小女子都在繁华的地段
踏着她们滚烫的红拖鞋
锦绣的前程边缘，她们有泪
◎季节忧伤 1. 像一眼被甩干的嗓子
只有蓝色能使我感到快乐
我的呼吸让我认识了风的双脚
我一直跟着追 雨后有暂时清澈 但并没有形成什么
坟墓上的每一粒尘土 还一如既往地班驳 2. 你知道 也看到
我的一根指头在向绝症招手
问问你 镜子中的我可是依旧年轻 亲爱的我爱你 这六个字 送不送给你
有人精心准备好一把诡异的薄刀
逼得我妖艳了 或者枯萎了
那可怜的你会不会抓着绝望不放 3. 在热烈的中午 咻咻逃走的凉爽露珠
让我更加怀念妈妈的乳汁了
那是什么颜色 什么味道
我闭上眼睛回忆
却摸到你的干渴嘴唇 山上有松柏的针叶尖子闪烁
草儿在底下的阴影里唱歌
这个季节 有一些成熟了的虫子
它们蠕动身躯
把日子的忧伤拉得更长
那么圆满粗糙的轮廓 无以抵挡 ◎炫耀 1. 只要几个小时，远方就有人等候
我不怕被谁笑话
尽管我已失去指甲 在树下，找出一只尾巴
再说说用以纪念的方式
作为我逆行的足迹送给你 2. 属于某一朵花儿的
全从那几年的颜色里跑出来
追着，赶着，要见你
而我，只是想看看远离忧伤的地方在哪儿 因为 我说不出内心
也说不出在舌尖千转百回的语言 尽量轻轻地走路，远处是海洋
我会不会随之荡荡徜徉
假若你要问，我也无法回答 3. 另外有些光，是不用思考的
就跟想念那个老朋友一样
在心里早留下根，拽都拽不走 像中邪的蛊破解不开咒语了
真遗憾 4. 只是偶尔装成一个瞎眼女人的我
发现黑暗里面没那么多邪恶 一个人待着，真是恐惧无比
其实，我不是要炫耀什么
有人说了句：真遗憾
◎叙述 1. 我们和春天的事 大概整个院子都知道了
房门开着 窗户也开着
向日葵夺目而出 不是已经很久了吗
燃灯寺街过去的第三个路口 裸露的水泥
依旧在 城市里停不了风雨飘飘
我悬滞在此 打算上去 那艘能带着纯洁逃离的大船
身边有石头 青草 树木
一个手指勾住了灭绝之鸟的羽翅
四周全是被时间分割的水 看门奶奶一脸菊花
似乎是这样 我每天都很勤奋地打量楼下
借居 使日子模糊不清
当我可以哭泣的时候
天黑着 又一次想念了妈妈 2. 村庄深处 庄稼不再一声不吭
睡过一场好觉 也该醒了
地里站着笨拙地抒情的女人
守着各自的男人
孩子和土
她们的双手也许是两条道路 众多的夜晚 我和写诗的人一起
穿过田野
在我的月亮之下 某些文字总在喋喋不休
平来仄去 一层一层 哪里传来琴声
我们想到飞 3. 我知道 在春天关闭眼睛
少女就会离去 像走远了的 南山那桃花 ◎诗 春风来的时候
花在哪里
带着孩子去了异乡的鸟儿
却早就回来 这月，雨水向南漂来
你知道，我会滑落，随着雨滴 以为生命的诗行
仅仅以风的形式掠过万物 用不曾雕琢的坐姿
寻找生命中的敲钟人
我必然要对她
说出存在的疼痛和无所谓的一切 不要说起灵魂，悲悯以及牺牲
只在一只金色的葵花中囚住春天
避难，避难 指甲插入深夜三点
我，是谁的昨天 回到春的神秘
亲亲。我白日做的梦
大地有了另外一种凄凉 ◎你们和我，的一些 1. 一山的樱桃，都
熟了
娇羞地红 春天的树下
你们教我喝酒 2. 街，灰白
有脚印的地方
便能倾听到
爱情 我们和一群
年轻的风
奔跑，长发曳曳
仍曳曳
伤口
上，洒满青草 3. 水虫的翅脉
还张不开
银色的小鱼儿
给水藻
梳头 在岸边
我们打着不太明白的赌 4. 对着一块石头，叫
自己的名字
谁把我们
栓在箭蔟上 离开，大片
大片的玫瑰丛
用车前草
和薄荷煮粥 喉咙，多湿润
唱段插曲
回忆睡着了 ◎四月 1. 那时
云并不比树桩高 蚂蚁藏在身后
打算抬走我一粒背影 2. 所有的水
都醒了 伏着一条路
我独自向南而行 3. 河东，河西
旧桥中间
有容颜
薄薄几片衣襟
风一来
便遥远动情 3. 是个丑脸的戏
我在小说最后一段出现
星点儿
四处盲目挂着 柱子上几展龙
唯一的凤
悄悄怀恋爱人
掌内的纹 4. 酒杯跟手指相靠
口齿不清
团团打转 每天少不了小小的纠缠
及错乱 5. 枕头湿了
重过被子 四月的雨，不只落在这一边
◎不命名 1. 你等很久，也不见有人开口
谁都不给你暗示
也不给你的行程命名 2. 黄桷兰的香
一半伸展在空中
而另一半
和你的眉毛在闹别扭 3.
你说起家乡那颗古槐
此刻正茂盛
作为人，又有什么理由偏在这个季节败落
骨髓是支撑
肤色既灵魂 4. 田埂的土上支了半截白蜡烛
若是麦鸟，再飞低些
该看见
伏着好多传说
别拒绝深处的逃离 5. 一根琴弦，准备好
忧伤
印在身上 6. 夜那么黑了
你也不拿灯
月光给你让出一条水路
◎昏话 1. 手里没有橡皮
我擦不去你纸上那点儿脏东西
于是，头总低着 轻轻咳嗽
我不是故意的 2. 我所有的诗，都不要封面
只溅些四月的雨水
一垒书，和前苏联的音乐
朴素而悠远 沉睡的《泰戈尔》
从墙头探出陈旧的扉页 3. 那些孩子，光了屁股
侧身进去厨房
出来时，一溜烟儿跑得飞快
在干枯的稻草堆里边
弯下小腰 男人的喉结前
飞过三两只麻雀 4. 测量好距离
黑眼睛的嘴一口衔住花儿的香
画笔下的曲线
穿起心脏 5. 石板上布满青苔
蝌蚪在水下提前醒来 月，是越走越瘦
轻佻的猫头鹰半睁着眼 有个父亲像尾鱼
在疏星的夜晚潜入稻田 ◎明天 1.
未亡人，随着一个城市的空气
可以前进
可以后退
可以出轨
犹如子落局外
警告不重要 2. 像疼痛的泪挤了眼睛
在我消失的上午
凝厚的脂粉，来不及跟街道说一声她就要走了
谁都以为
只是开个玩笑
没有双腿的，那是树
3. 过于执着
江河丢了尾巴却还流着
哪里有地狱的末路 4. 是团风，从南边吹来
散落一袖子烟云
纸很白
墨迹很轻
前生，诗人歌颂过一朵夜晚盛开的野花 5. 核心是我
岁月是我
可明天谁来护养我的背影
要见证。于是代替身体住在石头外面 6. 有一种人会客死他乡
◎ 能嫁给谁 1. 安谧和深刻
早晨的阳光到了黄昏
用手做一个永恒 2. 我心中绽放浓浓的牡丹香
盛极一时，爱情是个细琐的女人
但我
绝不说小话 3. 我跟不上自己孤独的速度
跟不上插曲的音符
黑夜的口袋
装着宿命的倾诉 4. 斜风细雨，偏执的小花
我坐着，很单薄
是爱的状态 5. 其实我
是一滴最干净的雨
可有人，逃之夭夭了
又能嫁给谁 ◎他乡屋檐（1） 1. 这房子里 所有时间全是错的
生活 却没错
断了眼睛的长途凝望
关上游牧的灵魂 丢失呼吸 听不得有个名字 你
过来 又过来
把我的卷发束在肩颈之上 在石头开始热起来的边沿
我始终
站于背风的领地 还说不上 这是满地不可收拾的凄凉
只一下子想到更多的孤单
仿佛 某种预言
我被轻轻一咬 泪 一直不敢看我
如果是声音
或许我们能成为 临水 幽怨 的无色曲子 春天有刺 到有毒时就是夏了
总会有些天 不是个好日子
对着镜子解析自己
幸福像挂在藤上的那么多串酸葡萄 2. 远山 寺庙 喇嘛和喇嘛
就要开始晚课
你的女人 哪儿去了 ◎他乡屋檐（2） 1. 目光在这里迂回 曲折
拐过那些晦暗的角落 回到心里 这怜悯的光芒
没有出口的阶梯
我走得再快一些 2. 手指来观察词语 半空中写字
从前的东北方或者西南部
呆一阵子 也许是一辈子 我说那地方 我应该还在 初夏的缝隙 缺一场雨
好吧 尽管我不知道风向
但云朵 和云朵已经互相交换 3. 看上去他们在寻找什么
我指的是 那种白色 存在的
有湿润的皮肤 使我摸不出任何平面
又像在线条的终点 有依 却无靠 与生活有关的 天天在记录
嘴唇是过程的补丁 下一个事件的速度 没办法掌握
等着就是了 孤独会坚持着
说出命中徘徊的那个人 4. 我若是不留余地的 在预言什么
甚至泄露了 来自以后的另一种发生
请你别只牵走 清晨伸出的手 其实我们孩子一样
深深热爱 夕光很薄的某个傍晚 ◎他乡屋檐（3） 1. 锯齿的形状 这日子
雨水的身体以及太阳的果实
一排排坐着 靠左边 我站一站 2. 现在的白天 越来越亮了
一段 一行 或者就几个字
描述的却都是同种冥音 3. 我不是姐姐 又放不下钥匙
吻上的是面镜子 花开了两支 有个叫做生育的名词
穿列出来 横竖交叉
中间这一个点
与我的距离实在很远 4. 也说不一定 那次突然的笑声
是由于 有什么值得恐慌了 ◎他乡屋檐（4） 1. 主人 一定请掩上门
我没进过那个房间 从不走出这个地点 2. 有人告诉我一个沮丧的消息
为这我只得打开墙 偏西的太阳下
掌纹乱了 是见证 不缺少疼痛的恩惠
可以安慰的 惟独倾听 3. 你再笑笑 挡住诗的麦子
节气里寻来涨潮的春水 长着形状的器皿 能够雕刻这些
雨特别细
在近处找到晨露的姊妹 种一颗籽并发了芽 很想炫耀 想给你看看 4. 落单的青鸟好象已经转进胡同 许多姑娘
不是兀自老去的
怪谁也没用 只好说谢 5. 本来没那么糟糕 晚上的时间
把灯关了吧 留两个亲密的亮点
◎ 他乡屋檐（5） 1. 大概这片城里 也有始终葱郁的树冠
四月 五月 六月
全都用一把绿色的尺衡量
那双裸足 是乞丐的 我已经痛哭过长夜
有人离我而去
有人吹灭蜡烛 神秘的东西 有时会拉响一段二胡 放下肩头一左一右两片落叶
夜里无比珍贵的人生
恰好 上弦月时 2. 至于 第一次拥有的蓝色斑纹
是为清清楚楚 那道皎洁的水痕 然后是收割来的某种声音 或者
更应该是淘出的爱情 3. 暮色如雨 一些进来 另一些出去
永远不会无人居住 没有别的
◎他乡屋檐（6） 1. 浮躁的空间里我不能安身 也找不到
可以征求意见的人群
剩自己有所思无所思地站着
还隔窗十五寸 2. 经常在下午要做点蠢事 比如 试图用钉子把现实钉在原地 同时
我还被你记恨了 如果我
比跳动的灰尘更敏感和忧郁
那么 从来没说过的
就跟词典里的生僻字一样 只能影射 3. 我又开始写字了 等阳光
胡乱地跑走
我才确定这做法可以滋生自卑的灰色 4. 大概每个人都认为很委屈
视觉的退化 让我的嘴唇渐渐习惯于感知 ◎他乡屋檐(7) 1. 骑马的人走进路边的树阴 春天
才刚刚过去 但是有一个它
来了 它的腰身逐渐要符合人的尺寸 2. 花朵学会挽留容貌 城市中的鱼儿
用力吐泡是抵抗空虚
透过旧日子的时光
回忆 或许不再献媚 我哭出它的声音 第二次 3. 手指也有了呼吸 却找不到一棵能生长的树
来悬挂 心灵和我试着和平相处 从这时到这时 怀恋一些
灰色的历史
含蓄的痛苦顶在开满白花的枝桠上
我注定付出代价 4. 昨天就已经下过雨
风景才被一一识破
为了确认更真实 我决定拖着步子
走得远一点 再怎么说 不能让希望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