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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五日谈--关于房子,关于家的一些回忆,和怀念(一)

来源: 作者: 时间:2008-04-10 Tag:

起初没有想写这么长这么多,但一写起来,便收不住。又想到前些日子看的北京电视台播的“养生十日谈”,于是就给这篇字起了这样一个名字,“搬家五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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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五日谈”第一谈。写于3月6号夜至3月7号凌晨

一、正月过去了

正月过去了。

正月过去了,也就是说明,“年”,已经彻底地过完了。

今年的这个年,我们家过得真可谓空前地“红火”,从年前的腊月二十七、八爸爸便开始发烧,一个传一个,最终全家人一起烧到了鼠年。

这次生病才感觉出年纪不饶人,小时候三天两头一烧就是四十度,可一转天退了烧利马活蹦乱跳。可是这次,只不过接近三十九度而已,却很多天都缓不过来,直到现在体力也觉未完全恢复,稍微干点活儿便腰酸腿疼心脏乱跳。

不过,也正因了这次生病,才竟让我们全家塞翁失马地得以在一起过了一个年——我不确定在我生命的前23年中,是否还有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过年的幸福情况发生,不过,在我的记忆中,似乎是没有的,也似乎在我的潜意识里已经被现实灌输了如下概念:愈是年节,便愈要分离,我几乎将此当作了理所应当的事情,完全不觉有何不妥。而直到20岁那年,我前男友的妈妈竟因为我们家不在一起过年为由,怀疑我们家是单亲家庭,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别人的家,在过年的时候,都是要团聚的;原来,我们这个最正常的三口之家的自以为最正常的过年方式,在别人看来,是那么的不正常。

今年,我们家也终于团聚在一起过了年,我,直到人生的第二个本命年才第一次体会到,原来一家三口坐在一起看无聊的春节晚会,是怎样的一种幸福,我看一眼电视,看一眼爸妈,那是一种恬淡自然到如同呼吸空气一般理所当然地、却隐隐散发着淡淡蜜糖味道的幸福,哪怕我们三个那时都在发烧生病,但是,只要我们在一起,便已经足够幸福。

恩……跑题了……还跑得够远……不过我已经预测到我这篇字下面的部分还是会不断地从“搬家”这个主题中多次严重跑题,因为我过多的发散式的回忆已经让我正在写字的手几近失控。好了,回到正题,本来,我提到“正月过去了”的本意是,搬家。

正月过去了。

也就意味着“正月不搬家”的老论儿终于对信奉这些老论儿的人们失去了束缚。我们家,终于真的要搬家了,尽管因为不断暴露的建筑质量问题、院里将搬家的最终期限宽限了十天,我们还是终于真的要搬走了,二月初一搬,最晚10号交钥匙。

其实已经搬得差不多了,但凡能搬得动的东西几乎全都被我和妈妈如蚂蚁般一趟、十趟、一百趟地拖到了新楼去,现在我正坐着的这个熟悉无比的地方,旁边只剩下了空空如也、里面顶多只残存几片废纸或破布片的空柜子,以及电视和冰箱。

我可以继续在这个庇护了我们将近八年的屋顶下生活的时间,也不过还有三四天罢了。

我要在这仅存的属于我和这间房子的三四天中,和它一起,回忆。我要对我的房子说些话,关于房子,关于家。

二、回忆

大约从笃定搬家日期的半个月前,我便开始疯狂地失眠。我累得要命、困得要死,却在一个接一个鼾声四起的夜晚无法入睡。重体力劳动、吃双倍剂量的安眠药、偷喝掉家里残存的红酒,都毫无用处,我依然在每天接近黎明的时候才能轻浅地睡着,然后伴着一些十分类似却又各不相同的梦境在天明之后不久便醒来。严重的睡眠不足让我的肠胃和体力几近崩溃,我想,如果长此以往——其实不用多久——恐怕我脆弱的健康状况就会被我恶劣的睡眠要了命的。

但我知道,失眠多半是心病。难以睡眠,无非是心中有事。

妈妈问我,是不是因为舍不得这个房子,心里才会难受。

我说,是。

——的确是的。在近一个月里,我几乎每天都要对妈妈念叨几遍,我舍不得这里,我舍不得这里。我时常拉着妈妈滔滔不绝地述说关于这里的一切,喋喋不休,完全不顾及我所讲述的一切妈妈都是烂熟于心的,因为那是我们共同经历的。

——但,不全是。

我明白我自己,一些些不舍不至令我如此,我不过是被回忆击倒了。

我是一个可以被记忆压死的人。这句话我在19岁的时候就曾对那个在当时穷追不舍的男孩说过。

我那时的记忆能力是那么好,我几乎可以记得我愿意记得的每件事的每个细节,而年少时的我几乎愿意记住生命中发生的所有事。

后来,我不愿意都记得了——当然,这并非因为当年的某个男孩子,每个人的生命中都有那么多那么多重要的事情,和这些事情比起来,所谓的爱情又算得了什么呢——只因为我并不想被压死,所以我不愿意都记得了,所以我学会了忘记。

——不过,这世上的大部分回忆,都是不能凭借时间和宽容便消除的,它们只能被冲淡和掩藏。就如同一件被放置在抽屉里面或箱子底下的日常旧物件,日子久了,看不见它,想不起它,让它落满了灰尘,然而哪一天无意间把这物件翻出来的时候,它还是会那么活生生地存在着。

所以我说,我最不喜欢的事情,便是搬家,次不喜欢的事情,便是收拾行李。

收拾行李,定须对箱箱柜柜翻翻检检,一件件地确定哪些“东西”要得,哪些不要得。然后,一件件落满名叫“遗忘”的灰尘的“东西”便又重见天日,多多少少轻轻重重地冲击一下自己。

而搬家,则是需要把自家所有的东西都变成行李的。

这种劳动,于我,不得不说,是一种沉重,体力的劳累之外的沉重。

小学的作文本,中学的考试卷,好多年前的贺卡,生日收到的礼物,19岁时所谓爱情的日记本和小物件,大学里整本整本的笔记和课件,准备出国时一摞一摞背单词用的草稿纸,改了14稿的毕业论文,根据工作经验和应聘职位的变化而随时打出来又废弃的大叠大叠的简历……

每件原本安静地躲藏在角落里的东西被拿起时,拂净时,都毫不客气地抖落下大把的回忆,美好的也罢,中庸的也罢,抑或是些根本不愿想起、懒得想起的记忆,一次一次在我的耳边敲击,在我的眼前炸响,那些琐碎的记忆,每一天,都跟随着我收拾行李的数量而增加一片,太多太杂的小小回忆混乱地在我的脑中心中乱飞乱撞,捉不住,理不顺,我想起这一件,又撞到那一件,所谓“心乱如麻”,所谓“百抓挠心”……若是寻常人也罢,偏我就是这么个奇怪的可以让细小的记忆活活压死的人……又怎能得,安然入眠。

郁结于心。找到了症结所在,也就找到了治疗的办法,所以我想要说些话,用文字,梳理和安抚我那些杂乱的回忆。当然,不是全部都要讲,我只是想说说能说的部分,只是说说,关于房子的部分。

关于来到北京的这些年,关于拥挤的寄人篱下的大家庭,关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黑屋,关于现在我身处的这间塔楼房。

房子,哦,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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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家五日谈”第二谈。写于3月7号夜至3月8号凌晨。搬家前夜

搬家五日谈,今天继续写。

跑个题先。

昨天写完那些琐碎的跑题话之后,我竟意外地获得了一场相对较好的睡眠。我竟在躺在床上半小时内就睡着,并且似乎在睡眠中是有一段时间没有梦境的,足足睡到了九点钟。哦,这是多么幸福的事情呵。

昨天刚刚写到失眠多是心病,心病还需心药医,却不想这么神速地就见了效。我只是稍微地梳理了一下关于“房子”的回忆,就睡了一个好觉。仔细想想,也是的,似乎我10岁之后的大部分深刻的记忆,都是与房子这东西有关的,要么就是长时间地对独立住房的渴望,要么就是在我人生的转角处恰恰被房子推了一把从而将我推向了另一条路。也许,把房子的事情理顺了,其他的事情,也就都跟着顺了。

明天早上就要正式搬家了,我们甚至已经连连吃饭的碗筷、冰箱里的鸡蛋和辣酱、沙发上的海绵、床上的床垫都搬空了。和搬家公司约的是早上七点开搬,好象早了点,不过因为是周末,又恰巧刚出正月,搬家的人太多,能约到七点已经很不错了,原本搬家公司想定六点钟的,我觉得太夸张了,天还没亮就搬家,不知道的以为是贼偷东西呢。

今天,就是我在现在的家里睡的最后一晚了,希望依然可以睡一个好觉——却又不希望。

——唉,几乎舍不得睡着。

一、关于大家庭的回忆。

刚来北京的时候是个冬天,我还差几个月不到10岁,上小学四年级。

那时候舅舅一家还住在外婆家,大姨一家刚来北京一年,也落脚在外婆家——我就跟着妈妈,挤进了这个大家庭,这个已经有很多人住着的、并不大的房子。

我对那时的外婆家的记忆是:拥挤。仿佛哪里都充满了人。我们住进去的时候卧室已经满了,于是我们就住在客厅里。我睡一个搭在墙边的铺板,妈妈睡折叠钢丝床,白天叠起来放在桌边,晚上铺开了睡觉。妈妈是医生,三天两头的夜班,一个班就是24小时不合眼,好不容易下了班想回家补补觉了,可那是客厅呵,电视电话都在客厅,大白天的总不能不让别人看看电视吧,大庭广众怎么脱衣服睡觉,好不容易可以关门睡觉了,电话又响了……想起来我就替妈妈痛苦,我妈这辈子,太不容易了,每一步都特不容易。

毋庸多言,一个家如果太挤了、人太多了,就总归会有些别扭在心里,过日子,没有马勺不碰锅沿的。

所以那时候真是盼望,盼望能有个独立的住的地方,那里面只有爸妈和我,清静。

所以当一年以后妈妈分到那间工棚改的小平房时,尽管居住条件看起来有些让其他人望而却步,而我,却跟随妈妈很快地搬了进去。

题外话——以前,我们都习惯称外婆与姥爷的家为“外婆家”,也许是因为外婆更加慈祥些而姥爷更加严厉些的原因吧。而现在的外婆家,我们已经习惯地称之为“姥爷家”,因为,外婆已经不在了。并且,这些年里,舅舅一家出了国,大姨,妈妈,小姨,都拥有了自己的房子搬出了姥爷家。

现在再回家看姥爷的时候,那房子已不复是记忆中的狭小,而是显得很大,四间屋子只有姥爷和保姆两个人在居住。姥爷伺弄了许多许多的花草,大盆小罐的绿色植物将每间屋子都填充得有那么几分生气。我想,在姥爷心中,现在的绿意盎然、清心静气,和从前的喧嚣、忙乱,挤到一塌糊涂的生活比起来,究竟,那种才更幸福?我又想,这个问题,其实不用思考,就已该知道答案。因为,家跟房子,这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二、关于小黑屋的回忆

我在那间小黑屋里住了五年,而在现在的房子里住了八年,不过,不知为何,似乎小黑屋给我心中留下的印象却更加深刻。

1、小黑屋名字的由来

小黑屋原本不叫小黑屋,它是一排院里原来盖楼时候搭的简易工棚,后来施工完毕,工棚却没浪费,分给了住房困难的工作人员,改名叫做东平房。现在我的身份证上的地址还是这里。

小黑屋大约十平米左右,墙壁是用黄泥和干草糊的,房顶是石棉瓦和玻璃搭的(后来就通通变成了石棉瓦,这也是“小黑屋”这名字的来由之一)。

一开始小黑屋并不很黑,它在后墙上有一个小窗户,并且靠近门上方的屋顶是一块大玻璃,所以最开始屋里是可以见到阳光的。后来,在一个早春的下午、天气不冷不热的,一场微微的小雨中,屋边一棵大树的一根树枝掉了下来,我们的屋顶就变成了一地的碎片了。对此,我感到十分幸运,因为碎掉的玻璃屋顶下方的那块地方,恰恰没有站着时常站在那里的我,不然,一起变成碎片的恐怕还包括我的头和皮肤。在那以后,屋顶破洞的地方就换上了石棉瓦,石棉瓦虽然也禁不起一板砖的力道,但起码对小树枝还是具有一定的防御力的——而小屋的阳光,也就只能靠后墙上那个小小的小窗户的一点点亮光了。小屋就此变成小灰屋。

到了那一年的夏天,院里在那排小平房的后身又决定盖一间小房(可能是个小仓库),选址恰恰紧贴我们家这间屋子后墙约一米处,阳光从此也只能从这不到一米的夹缝中转几个弯折射进我家一点点了。

可是,这一点点光亮也只能被我们拒之门外——“小仓库”建好后,人来人往都要经过我家的后窗。想象一下吧,当某个早上你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赫然发现一张陌生男人的脸正贴在距离自己不到两米的小窗上,眼光专注地扫过自己衣着不整的身体……

经历过这种刺激以后,我们只能把窗户糊上厚厚的纸,从此,几乎不再开窗。

小屋正式变成了小黑屋,若不开灯,哪怕响晴白日的正午,屋里也是伸手不见五指。

五年,没有太阳的生活。

因此,一直到现在,我都对阳光有着天然的亲切感,我特别喜欢光明的地方,反感昏暗的感觉,也因此这次装修新屋的时候我才会不顾亲戚朋友们的反对,执意在卧室装了土气的日光灯管,而不是任何够漂亮却不够亮的艺术灯具。

2、精灵鼠小弟

一个冬日的一天,小黑屋里跑进了一只小老鼠。

最开始的几天,我家的状况是,它在屋里来无影去无踪地乱窜,我和妈妈举着笤帚拖把大喊大叫地追着左一道右一道的“白光”挥来打去(要不是亲眼看见,我还真难相信老鼠的行动速度如此惊人,它跑起来的时候根本就是见光不见鼠,就只能看到“嗖~~~”的一道白光过去,“嗖~~~”的又一道白光过来,老鼠本身的模样根本就看不着——之所以是白光,是因为老鼠的皮毛是灰色,我们屋里十分黑暗,老鼠的皮毛反射了门外照进来的一点点光,于是看起来就成了白光)。几天以后,我们就意识到了这种行动是徒劳的,也就迫不得已地开始了和那只小老鼠长达半个冬天的无奈同居。

夜里一关灯,我们就伴着老鼠拖了什么东西去磨牙的“喀喀~~~”声入睡,连续不断,富有节奏:“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喀……”

白天吃饭,刚端起为防老鼠爬过而洗了无数遍的碗,柜子底下又响起欢乐脆快的声音“咯咯,咯咯咯咯~~~”……什么声音?今天吃萝卜?它它它……它不会先来啃过了吧???!!!扔了饭碗吐一个去先………………

再后来,我发现这老鼠(或老鼠们)已经顺着暖气管把几乎整排平房都打通了,这家灭鼠,它就跑那家去,那家追打,它就跑这家来。我们把洞堵上,它再掏一个,又堵上,又掏一个。我们就不敢堵了,估计我们堵一百个它能再打一百零一个,那样的话墙非让它掏塌了不可。

再再后来,我们就彻底对这老鼠死心了。我们只能隔上一礼拜就把衣物都拿消毒水洗一遍,任何吃的东西在吃之前都仔细看过没有牙印,再洗啊洗啊洗啊地洗上n遍,但凡有太阳的天气就把能拿出去晒的东西都轮流拿出去曝晒消毒。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再再再后来,有一天,我正趴在餐桌上写作业,突然身右很近的地方又传来熟悉的喀喀声,我回头一看,吓了一跳:那老鼠正从一口缸的后面露出个头来打量我,瞧我看它,它一点儿跑的意思都没有,还接着看我。我终于看清了这个与我战斗了一个多月的“迷你小敌人”的面貌,别说,还真挺好玩的,不圆不尖的小脑袋,乌溜溜的小眼睛,再转两下,特逗。乐完了我转念又一想,它怎么就这么跟参观似的看着我,就不怕我猛出一脚踩死他?唉,连耗子都能认人,它是知道我这人胆儿小,我怕它,别看平时老拿个笤帚喊着叫着追着打,其实根本就不敢真打死它,我最高的目标,也不过是把这倒霉玩意轰出家去,这辈子再别回来。

比如当时吧,我就跟它那么近距离的对视,我还真就不敢扑上去抓它。想了半天,我开始学猫叫。可学了半天那小伙计没理我,闹得我怪没面子的。于是我又开始跺脚,做出要上前踩它的样儿,那小玩意愣是还没理我,还用俩手抱起一个不知道我啥时候掉到柜底下的花生吃上了。气死我了,连耗子都比我厉害!!!我生气呀……我气得呀……就气乐了……

之后有一天,我还曾匪夷所思地、敌我不分地扔过一个花生到犄角旮旯的地方去,那喀喀声也似乎是在我扔花生的地方响起过……

后来我跟我同学讲我们家这耗子的事儿,人家都乐得不得了,说闹了半天精灵鼠小弟是根据你们家改编的啊!

但老鼠终究是老鼠,是会咬坏东西、会传播病菌的老鼠,精灵鼠小弟这种东西终究是人编出来的故事。我记得最后,是我爸找了种鼠药终于把那耗子药死,扔出去了。

以后的几年里,我家还真就没再闹过耗子。

3、潮湿

不闹耗子了以后,我家依然需要每隔几天就把东西都拿出去曝晒,因为,家里实在是太潮湿了。

一般的平房或没有地下室的一楼都会或多或少有些潮湿的问题,不过,我们的小黑屋尤甚。因为小黑屋是建在周边地面水平线以下近一米的地方的,一点不夸张地说,从外面看,就是一个大坑里冒出半拉房子。而后墙和那“小仓库”之间则是一溜水沟,但凡有点儿水,全从这沟里走,基本上,我们家后墙就是泡在水里的;而一旦下雨,方圆多大一片的雨水全往这“大坑”里进,哗哗地从门口往家里倒灌。

这种湿气,再加上一点太阳都见不着,那种潮湿可想而知。除了冬天有暖气的那段时间外,地面上从来都是泛着水的,墩布杆上长着一圈的小蘑菇,几乎任何家具的脚上都发着霉——那时候因为家里没有我睡的床,所以只能拿一扇旧门板搭在几个装满书的箱子上睡(好象有老讲究,说不能睡门板,忌讳,死人才拿门板抬呢,不过,我睡了好几年的门板,也没啥忌讳的么),那几箱子书,尽管那些年不断地拿到外面去晒,也还是都长了霉了,可惜了的,不少好书呢……

那几年,潮湿还令我出了不少的怪病。

比如,我的右手手指从约13、4岁起,就开始慢慢地变形。关节弯曲,骨节增大——再说句题外话,我一直怀疑如果没有在那小黑屋里住这几年,我的腿会不会比现在更漂亮些。我记得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妈妈科里的阿姨们经常会对着我“惊呼”:哎呀,这孩子的腿真是又直又长啊!可是现在我的腿就没那么直了,不知道是不是在那个时期和手指一起变化的,那时没注意过——妈妈那时候工作忙,初期我发现问题的时候妈妈并没在意,而等妈妈发现的时候,我的手已经变型得挺严重的了。妈妈大惊失色带我四处去看病,因为所有懂点医的人看到这样的症状第一反应就会是类风湿,而我,如果在那么小的岁数就得了类风湿的话,将来这半辈子的悲惨生活几乎就可以预见了。不过么,我以前说过我这个人就是个怪人,经常得一些“非常像,但不是病”的病,就比如这个关节的毛病,怎么看怎么“非常像”类风湿,可是几次抽血查类风湿因子,都是阴性的。后来妈妈带我西医看到了协和的主任级专家,中医看到了四大名医的亲传弟子,基本上就是已经到了国内最高水平的级别了,可是都没查出这是什么毛病来,反正不是类风湿,而且可以说“根本不是病”,因为一切可以依之诊断的指标都是正常的。而且最怪的是拍片子之后发现,我的骨头根本就没有变形,而只是关节附近的软组织长成了“非常像”骨头变形的样子,但是,“不是病”。最后——到我家搬出那间潮湿的小黑屋之后,我就又带着那些老专家们“我干了几十年医生,就没见过你这样的”的感叹,回家了,因为自动病好了。呵呵,怪吧。(在这里鄙视一下某医院的某位“高级人才”,就凭学历高得那么好的待遇,可是看到我的手之后,连人都不带看的,就来了个结论,我妈听了那结论查点没喷了,告诉他“博士,您看好了,这是我闺女不是我妈,您说那个是老年人的病好不好”,那人羞一脸通红还嘴硬,说,这是提前了!我妈拉了我就走——提前,那也顶多从60提前到50,没听说从60提前到14的!)

差不多的事情还有不少。比如,也是在小黑屋时期,有一年我的手臂开始长小红点儿,越长越多越长越密,最后两手小臂内侧愣是长成了两块红斑,滚烫梆硬。再去看病——能把人吓死:被怀疑是红斑狼疮。可也是查来查去没个结论,什么病都查不出来,最后闹了两年,到搬了家,也就好了,这些年再没犯过,所以估计也是房子太潮的问题吧。(后来我看过一个演超人的电视剧,里面有一集说有一种特殊的孩子,被什么机构从小植入了一种基因,长大后就会每年夏天手臂上长红点红斑,这是标志,后来那个机构的计划覆灭了,那些孩子的红斑就不会再长了。我当时都傻了,那电视里演的手臂红斑,跟我当年一模一样……)

那时候,只要不是十冬腊月,只要是晴天,妈妈就要带我把所有的被褥都抱到院里的晒衣杆那里去晒。因为只要一周以上不晒,被褥就被潮气侵得湿乎乎的,蚀骨呢,伤人。妈妈力气大,能抱好几床,我力气小,只能抱一床,还总是拖到地上。我们一床一床地一起把被子都挂到铁丝上,晒上整整一天,到傍晚的时候,再一起把每床被子都细细的、用力的拍净尘土,有时候我玩心上来,会抡着羽毛球拍拍被子,枯燥重复的体力劳动,一样有意思得紧。刚晒过的被子,都会变厚很多,一层层铺在床上,鼓鼓囊囊的,我总是迫不及待地刚铺好就一头扑向床去,扎进那些厚厚的被褥里——我咯咯地笑着,是真心诚意的开心。刚晒过的被子,满都是阳光的味道,干爽爽,软和和,温暖,明亮,就像躺在云彩上。

亲爱的们,你知道阳光的味道么?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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