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早上五点半拖着一大车低档羊毛衫,经过安仁坊,横穿长乐东路的时候马路上寥无车迹,光线亮一点的时候可以一直看见朝阳门,经过第四军医大学,来到我父母谋生计的地方。身上的汗水和早上的雾气的水汽一同开始蒸发在那和服装小贩的大嗓门的争吵中。
每个早上拖着那些沉重的货物时我总是在想,把这些毛衣换成钱的话不知道会有多重有多少。我说给C听,他却懒得理我,故作深沉极度自恋的唱:不变的我,伫立在茫茫的尘世中;潇洒的我,将心事化进尘缘中 他比我更能看到现实,他知道我马上会让他换我来拖,我实在拖不动了。
招商楼的小卖部和买汤圆米线牛肉面的劳动者门大概都会记得我,一天中的各个时段他们会陆续见到,我劳动了多少天他们就卖给了我多少碗今麦郎和大碗的排骨米线还有汤圆以及牛肉面。从未有过的艰苦工作让我象得了饿痨一样,顺从了妈妈在我三岁时开始讲而我一直没做给她看的男子汉吃饭如虎的至理名言。
卖货的时间就象抗日战争那样残酷,买主们会将搞价进行到底,而我必须用我的夹生普通话寸步不让的捍卫我家的毛衣底价而且要抵挡他们充满肉夹馍味的唾沫星子。当然买与卖之间永远是那么回事,买主不会说你的毛衣质量只会问你价钱还能更低吗,而且他们会表现出四季豆那样油盐不进的固执的听不进你讲一分价钱一分货。
末了,他们会将该付的钱去掉零头,我则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据理力争的拿回零头——那将会换成大碗的牛肉面。
每个晚上我都会不由自主的仿效我年近八十却依然坚强的奶奶,看完新闻联播就去睡觉,妈妈会骂我精神太差。我会唱给她听:我太累了,也该歇歇了 。明天早上五点会准时被闹钟叫醒。
最近几天没生意,一天的交易额只有一千甚至几百块,而我必须独自坚守。一家四口三个人参加我表姐的婚礼,而我在这里孤军奋战。汤圆米线牛肉面都还没开门,只有小卖部的老头子会卖给我方便面火腿畅还有乡巴佬鸡蛋。每到中午十二点以后就几乎就没生意了,楼道里几乎没人来往,拍鬼片也许很合适,偶尔有周围零星开门的几家店子的老板会看上去深沉而忧伤独步,男人和女人,踱着方步和一字步,慢慢回响。当然我已经能听着脚步声知道是谁。
雇的河南三门峡大我一岁的帮工偶尔会给我讲她和做装潢的帮工老公的幸福生活。她的河南口音会把交林村说成交能村,会说她50块买来的尖头皮鞋质量无敌,也会把他老公说得举世无双。我只会笑着听着不做声,因为她和S一样喜欢争论。但是她那举世无双的老公还没我高,而且居然比我还黑。老天有眼。
我的父母十几年如一日过着这样的生活支撑着我们的生活。

